“对不住对不住……”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小跑过来,把藤球拿走,道,“踢得高了些,姐姐你没事吧?”
“你站住。”苏采薇一把拉住少年,冲他问道,“这条街上没有小孩子的吗?都像你这么大?”
“姐姐别说了,”少年向后躲了两步,道,“昨天有两个弟弟失踪,家里大人都不让出来了,我还是溜出来的呢。”
“不止贺昭一个?”凌无非眉心一紧,“是谁家的孩子?”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少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们是鸣风堂的人。”苏采薇取下腰间的黄梨木牌给少年看了看,解释道,“没有恶意。”
“鸣风堂?那你们可要给崔叔叔他们做主啊!”少年说道,“崔大婶在家哭了一天,眼睛都快瞎了。”
“几时的事?”凌无非追问道。
“就昨天傍晚,好像是……在院子里玩炮仗,一开始还很响,后来就听不见声了。崔叔他们跑过去一看,没瞧见人,以为掉井里了。后来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少年说道。
“那……还有一个呢?”苏采薇问道。
“是鞋庄陶掌柜的小儿子,也是在店里玩着玩着就不见了。”少年说道,“昨天不是来了个老爷爷吗?给这里的孩子都送了鞭炮,陶家小弟弟年纪小,家里不给火,就自己坐在地上把红纸撕开来,倒出里面的硝石粉末当沙子玩。”
“你见过那个老人家?”凌无非问道。
“我去了,可他嫌我们太大,不给我们玩。”少年说道,“说要八岁以下才行,我看他就是扯淡,鞭炮这种东西,哪里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可以玩的,还要人家把生辰和家里住哪都告诉他。我拦了崔家弟弟好久,他还是说了,就为了换几个鞭炮回家。”
“这两个孩子,年纪不一样?”苏采薇问道。
“不一样,”少年摇头道,“崔家的那个七岁半,陶掌柜的儿子三岁都不到,不过巧得很,他们生辰都是同一天。”
“同一天?”凌无非上前一步,问道,“初几?”
少年认真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二月十九。”
“你知道贺昭的生辰吗?”凌无非转向苏采薇,道。
“好像……也是在二月。”苏采薇犹犹豫豫道。
“你们在说谁啊?”少年好奇问道。
“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们……试着找找看。”苏采薇对那少年道。
“那我踢球去了。”少年说完,立刻抱着藤球跑来。
“三个人,”苏采薇惊奇不已,“这个二月十九的生辰,有什么特殊的吗?”
凌无非摇了摇头,若有所思。
“可从安平坊到这有段路程。就算是那个老头把人拐走的,又是怎么做到同时带走三个孩子,还神不知鬼不觉的?”苏采薇只觉百思不得其解。
“再去别处问问,恐怕失踪的不止这几个。”凌无非说着,便朝着街口走去。
二人到街口,穿过拐角的人群走向另一条街,身后不远处的羽衣坊内,里屋的门帘则刚好打开。沈星遥陪着陈玉涵,一先一后走到大堂里的铜镜前。
“刚刚好。”陈玉涵低头打量身上穿着的橙色衣裙,又转了个圈,照了照背后,“他竟然记得我的身量尺寸……”
“你们青梅竹马,彼此都很熟悉,这种事,他应当记住的。”沈星遥笑道。
陈玉涵咬了咬唇,略一颔首,却迅速低下了头。
“怎么了?”沈星遥不解道,“他给你定了衣裳,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陈玉涵想了想,道,“只是没想到,义父刚刚去世,他还能记挂着我的事……”
“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该做的是铭记,而不是消沉。”
“你也经历过吗?”陈玉涵问道。
沈星遥略一颔首。
“可我……”陈玉涵摇头苦笑,“罢了,是该听你的,不要消沉。”
“里边还有一套,再试试吧。”沈星遥笑道。
陈玉涵点了点头,在镜子前理了理衣襟,忽然说道:“对啊,过年,不是都应当做新衣裳吗?你呢?不需要吗?”
“不用了,”沈星遥笑道,“我身上的衣裳鞋袜都是新的,屋里还有许多,用不上。”她说完这话,便即掀开里屋门帘,唤陈玉涵进去,却忽然感到有些异样,似乎有人跟踪一般。
沈星遥眉心一沉,顿觉古怪,便走出门想看个究竟,然而这时,身后忽觉风至,当即旋身闪避,瞥见一片碎瓦落在地上,立刻警觉起来,飞身攀上屋顶,却见不远处跳起一道人影,疾纵开去。
“什么人?”沈星遥本欲追上,可想起陈玉涵还在铺子里,只得作罢。
她回到羽衣坊,见陈玉涵不在大堂,便到里屋的门帘外唤了两声她的名字,却听不见回应。
沈星遥微微蹙眉,掀帘走了进去,却只看见她换下的衣裳放在里边,人却不在,于是赶忙退出里屋,来到大堂。
就在这时,陈玉涵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星遥!你跑哪去了?”
沈星遥即刻回头,见陈玉涵急匆匆走进店内,便忙迎了上去,问道:“你没事吧?”
“我哪会有事?”陈玉涵笑道,“我见你突然跑出去,就跟去看看,哪知一会儿就没影了。”
沈星遥点了点头,见她仍旧穿着刚才那身衣裳,便问道:“你没试衣裳吗?”
“身量对了,应当不会有问题,我去收拾一下,现在就回去吧。”陈玉涵笑着说完,便即进屋收拾,换好原先的衣裳,让掌柜打包后,拎在手里,同沈星遥一齐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