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台北的天空很冷,有时候,还冷的很吓人。特别是当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合的时候。从我遇见她开始到现在,只有短短的十八小时。是的,短短的十八个小时。
扣掉我睡觉,洗澡,看电视,骑车,剩下的九个小时,我都和她一起度过。
这代表着什么?有人说这是「缘分」。人和人在生命的洪流之中,会有一条无形的线,联系着彼此之间的交集。即使你毫无所觉,缘分仍旧会来敲你的门,敲你心中的那扇门。
然而,我不相信缘分。从李芷媛离开我开始。
说实在的,我管这叫做巧合。昨天晚上很巧合的,和她去唱了歌,今天早上又很巧合的,我在小巴黎遇到她。因为很巧合的,所以从认识她开始的十八个小时之中,有一半的时间,我和她在一起。换句话说,我今天起床来上学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很巧合地与她相遇。
多么令人意想不到的目的。
我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我每天起床的目的。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是为了什么。如果哪一天,我早上起床,却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睁开眼睛,那是一件很令人害怕的事。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每天醒来,就是为了等下午妈妈下班。每次妈妈下班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一瓶养乐多,还有一包王子麵。小时候的我,会为了等妈妈手中的王子麵和养乐多,就这么坐在家门口。从三点到五点,一直坐着,等到妈妈走回家门口,摸摸我的头,把王子麵递给我。一直到我上小学之前,我一直是这么坚持着。
对我而言,一包王子麵跟一瓶养乐多,是我一整天的幸福。而为了这么简单的幸福坚持着,我一点也不会感到辛苦,反而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上了小学以后,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和同学一起玩。我不喜欢读书,但我喜欢去学校。到了学校,我所期盼的,就是那快乐的下课十分鐘。
我辛苦了一个小时,不过就是为了享受这短短的十分鐘。
到了国中,我每天起床的目的,除了不得不面对的联考问题之外,就是为了打球。为了打篮球。当时班上的女生告诉我,她们每天来上课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死党聊天。
「多么坚定的友情啊!」
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虽然我并不了解,她口中所谓的「坚定的友情」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可以确定女生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也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说话」。也难怪有人说「两个女人说的话等于全世界的声音。」
记得有一天晚上,阿朋在我的房间里。我一直思考着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原因,于是就顺便问他。
「为了快乐。」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他每天为了快乐,所以努力的睁开眼睛。他是个标准的享乐主义者,当他正享受着现在的快乐时,也正努力着迎接下一次的快乐。随着快乐不断的累积,终有一天,幸福会接近。
他用着我从没见过的认真表情,认真的说着。
「那你的幸福是什么?」
当我问他这个问题时,他并没有像平常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一叠a片,叫我好好放松自己,不要问一些傻问题。
他点起了一根菸,走向阳台。
我跟着出去,看到他背靠着阳台,抬头看着天空。他把头低下来,吸了一口菸,对着我说,「就算我现在是幸福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对我而言,」他又吸了一口菸。
「真正的幸福,是我可以微笑地承认,我曾经很幸福。」
微笑地承认我曾经很幸福?我不懂。
既然是曾经,就带着一点点的遗憾,带着遗憾的幸福算幸福吗?我不懂。所以我不断搜索脑中「曾经」幸福的画面。除了李芷媛给我的纸条以外,我什么也抓不住。
那个时候,我竟然什么也抓不住。
当我像个小老鼠一样摔下来之后,我腰酸背痛了好几天。感觉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好像被绑着铅块一样,沉甸甸的。就好像我的心情一样,当我想到她流的眼泪。
当然,我是一个很坚持的人,一直都是。所以为了买绿茶给她喝,我坚持去学校。
我和李芷媛依然维持着原本的相处模式,没有说任何多馀的话。好像前一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什么也没有。
我依然在下课休息的时候,买两罐绿茶。我把绿茶递给她的时候,依然说着我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