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羽寧压低声音问:「小予……她很担心你。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个攻击她的人是谁?」
白邑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是我的朋友。」
罗羽寧愣住:「朋友?那……那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白邑抬眼看着他,眼神深得像能把人吞掉似的:「你知道为什么这座山没有人敢靠近吗?」
罗羽寧摇头:「不知道。但这跟小予有什么关係?」
白邑的神色微微低垂,像是在翻找一段自己也害怕碰触的回忆。
「我醒来的时候,全身是血。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羽寧的表情开始变得困惑。
白邑接着说:「我身边的妖告诉我,我因为破坏与人类的约定,被囚在这座山里五百年。我杀了两个人,遭了两次天罚。再有一次…我就会灰飞烟灭。」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是他们说的这一切…我完全不知道。一点记忆都没有。」
罗羽寧:「蛤?」
「我醒来时没有妖力,没有记忆。」白邑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痛一起吐出来:「只有痛。撕裂骨头的痛。绝望、空白、孤独…混在一起,像一个没有出口的深渊。」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我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要痛多久、活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活着、为什么我杀人、我跟谁立过誓…我连自己是什么样的妖怪都不记得。」
白邑抬起眼,目光里藏着比山更深的疲惫。
「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徬徨和无助。。我想做的。。。就不要让人类再靠近我。」
罗羽寧整个人僵住,眉头皱到几乎打结。他完全听不懂这个故事背后的巨大重量,只觉得荒唐到不像现实。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一直静静在旁边的莫桑,头却慢慢垂下,看起来十分感伤。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白邑的心声。
第一次知道那个总是沉稳、不言不语的主人,原来是在这样的噩梦里独自撑了这么久。
莫桑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酸。
白邑语气像在压抑着什么:「我一直想找答案。可是他们都叫我不要找…说真相会让我比现在更痛苦。」
他握紧了掌心,指节泛白。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把现在的日子当作赎罪。可我…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罗羽寧看着白邑的神情,完全不像在说谎。反而…像是在说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梦。
白邑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我遇到小予。我的记忆才慢慢回来。像是被强行拉开一样,不受控制…连我的感情也不受控制。」
他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柔和。
「很久以前,她的父亲救过我。后来,他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叫蓝月,一个叫蓝星。」
白邑的嘴角微微扬起,是一种怀念又心痛的笑。
「蓝星这个名字,是我取的。星月辉煌——我希望这对姐妹能为他带来好运。那个男人…他从来没把我当妖,当我是兄弟、是家人。这是我能给他的祝福。」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远方彷彿跨越千年的回忆。
「第一次看到蓝星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她的眼睛像藏满了星星,乾净、深邃、明亮…」
罗羽寧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白邑继续说:「我看着她们两个长大。蓝月成年时,我送她蛇牙;蓝星成年…我摘下了胸口的鳞片给她。」
他抬手按着胸口那缺了一片的地方。
「那片鳞象徵守护。但对蓝星…我不只想守护。」
白邑垂下眼,像是把那段不敢触碰的记忆重新翻开。
「我和蓝星……就这样喜欢上彼此。一切。。都很好,直到她父亲找到我。」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告诉我,蓝月想嫁给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严肃,也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人妖殊途』。」
白邑笑了笑,但那笑意里满是心痛。
「他对我有恩,他把我当兄弟,甚至当家人…我怎么能违逆他?所以我答应了他。我答应只守护,不越界,不做任何非分之想。第二件事,是要我用我的永生,护住他两个女儿的一生。」
白邑闭了闭眼,像在抑制胸腔深处的疼痛。
「我也应了。」
罗羽寧紧皱着眉,听得越来越不安。
白邑的声音突然变轻,带着阴影:「但没多久…他就因为得罪朝廷高官,被人暗杀。」
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那个场景。
「蓝星的世界……垮了。」白邑的目光露出深深的悲伤:「她的眼睛,再也没有亮光。」
他喉间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