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比之上面的实验室区域更加阴冷、凝滞,弥漫着一种消毒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类似于陈旧金属和某种生物制剂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应急照明提供的惨白光线,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显得格外黯淡,将蜿蜒曲折的通道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通往地狱的肠道。
萧逸小队沉默地前进着。经过中央控制室的惨烈血战,队伍又减员一人,如今连同伤员在内,只剩下六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伤痛与紧绷到极致的警惕。阿鬼的左臂已经过简单包扎,但动作仍显僵硬;背着昏迷队员“猴子”的铁砧,呼吸粗重如牛;灰枭则像一只真正的夜枭,在前方探路,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猫足,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岔口和通风管道。
按照从控制室获取的坐标,他们终于抵达了“深度隔离区”的入口——一扇比之前任何闸门都更加厚重、通体呈现暗哑的铅灰色、没有任何窗口或观察孔的金属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虹膜与掌纹双重识别的加密面板,以及一个红色的、如今已然熄灭的“能量封锁”指示灯。
显然,主控节点被摧毁后,这里的最高级别封锁也被解除了。
“没有生命体征探测到强烈的能量反应,门后应该只有普通维生设备在运行。”灰枭检查着手中的便携式扫描仪,低声汇报,“但结构显示,门后有独立的应急电源和气体循环系统。”
萧逸点了点头,示意准备破门。爆破手已经牺牲,这次由铁砧上前,将一块体积更小但威力更集中的定向破门炸药贴在门锁区域。
“三、二、一!”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巨响,铅灰色大门被炸开一个向内凹陷的扭曲洞口,浓密的白色冷气(可能是液氮或特殊制冷剂)夹杂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猛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退后!防毒面具!”萧逸低喝,众人立刻后撤并戴上面具。
等待了约一分钟,待白气稍散,萧逸第一个端着枪,侧身从破口处闪入。
门后的空间不大,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金属胶囊。四壁同样是暗哑的铅灰色,天花板很低,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室内温度极低,地面和墙壁上甚至凝结着薄薄的冰霜。唯一的光源来自中央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维生舱,以及周围几台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仪器。
维生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浑身插满了各种颜色的软管和感应贴片,双目紧闭,如同沉睡般漂浮在其中。他的头稀疏苍白,皮肤因长期浸泡而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脸颊深深凹陷,如果不是维生舱上那些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几乎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正是福伯。但比萧逸之前匆匆一瞥时看到的,更加凄惨,更加了无生机。显然,在被转移到这“深度隔离区”后,基金会加大了对他的“研究”或者说“压榨”力度,试图从他身上榨取出更多关于“彼界”、“药鼎”以及云澈的信息。
看到这一幕,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如同岩浆般从萧逸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这些基金会的人,简直毫无人性!
“快!切断所有连接,把他弄出来!小心那些管子!”萧逸的声音冷得掉渣,他强压下立刻冲出去将整个实验室彻底摧毁的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阿鬼和铁砧立刻上前,技术队员则迅检查周围的仪器,寻找安全关闭维生系统和解除束缚的方法。
“老板,这些连接有些直接接入神经和主要血管,强行拔除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技术队员声音紧张。
就在这时,萧逸的耳机里,传来了云澈虚弱但异常清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凝聚而成的指引,这指引直接越过了常规通讯,带着一丝奇异的魂力共振:“维生舱…左下方…红色应急释放阀…顺时针拧三圈半…然后…同时按下舱体侧面…绿色和白色按钮…”
云澈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燃烧他的灵魂。他竟能“看”到这里的情况?还是基于对类似设备的了解和对福伯生命气机的远程感应?
萧逸没有时间深究,他毫不犹豫地按照云澈的指示,找到那个隐蔽的红色阀门,精准地拧了三圈半,然后同时按下舱体侧面的绿白按钮。
“嗤——”
一阵气体释放的声音响起,维生舱内的淡蓝色营养液水位开始快下降,那些连接在福伯身上的软管和贴片也自动松脱、收回。舱门向上缓缓滑开,冰冷的、带着浓重药味的空气涌出。
阿鬼和铁砧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湿透、冰冷得像一块冰的福伯从舱内抬出,平放在地上带来的保温毯上。福伯的生命体征曲线在仪器上出现了短暂的剧烈波动,然后渐渐趋于平缓,但依旧微弱。
“云澈…福伯出来了,但情况很糟。”萧逸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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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刺其‘人中’、‘百会’、‘足三里’…用我给你的‘青木生机散’…化开一滴…滴入其口中…等我…”云澈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微不可闻,通讯似乎中断了。
萧逸立刻照做。他亲自出手,指尖蕴含一丝温热的劲力,快点刺福伯的人中、头顶百会穴以及膝盖外侧的足三里穴。同时,取出云澈之前给的那瓶最为珍贵的“青木生机散”,倒出少许在瓶盖中,用随身携带的净水化开一滴,小心翼翼地撬开福伯干裂的嘴唇,将那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液滴入他口中。
药液入口,仿佛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第一滴甘霖。福伯冰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吸气声。他灰败的脸上,竟隐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也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福伯,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剧烈地转动。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梦魇或回忆之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老爷…公子…快走…门…不能开…灵枢纹…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焦急,以及深入骨髓的悲伤。
也许是萧逸的刺激和云澈的药起了作用,也许是脱离了维生舱后对外界产生了新的感知,福伯的呓语声渐渐变大,他挣扎着,仿佛想要从无尽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终于,他那沉重的眼皮,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几乎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先是茫然地对着上方昏暗的、凝结着冰霜的金属天花板。然后,他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眼珠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最终,落在了正俯身看着他的萧逸脸上。
那目光起初是空洞的、麻木的,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但下一秒,当他的视线掠过萧逸肩上那处被云澈远程指点处理过的伤口附近——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却与云澈同源、带着安抚与守护意味的魂力气息时(那气息来自云澈之前通过通讯器远程调理萧逸伤势时所留),福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眼前这个冷峻男人的气息!那是……那是……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记忆之海!仿佛干涸的河床瞬间被洪流灌满!前世药庐的烟火气、公子云澈清冷而温和的侧影、师门覆灭时的冲天火光、以及被囚禁于此日日折磨时,内心深处那唯一不曾熄灭的、对公子的微弱感应……所有的画面、声音、气味、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时空的壁垒,冲垮了肉体的痛楚,无比清晰地奔涌而至!
“公…公子……?”
福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却饱含着穿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孺慕!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出惊人的光彩,死死地“钉”在萧逸……或者说,是透过萧逸,看到了那个寄托在他身上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微光!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这个饱经沧桑、受尽折磨的老人眼中汹涌而出,顺着他深陷的眼角和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保温毯。
“公子…真的是您吗?老奴…老奴不是在做梦?您…您也来了…这个…奇怪的世界……”福伯挣扎着,想要抬起那枯瘦如柴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确认什么。
萧逸看着老人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激动与泪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明白,福伯认出的不是他,而是通过他身上残留的、云澈那独一无二的魂力印记,感应到了云澈的存在。
他沉默了一下,握住福伯那只颤抖的、冰冷的手,沉声道:“福伯,是我…们。我们来接你了。公子…他也在。”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这句“公子他也在”,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福伯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光彩更加夺目,泪水流得更凶了,但那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夙愿得偿的狂喜之泪。他紧紧反握住萧逸的手,虽然虚弱无力,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好…好…老奴…老奴就知道…公子…一定会来的…”他喃喃着,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孩子般的、纯粹的笑容,然后,精神似乎松弛下来,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锁。
密室之中,主仆二人,于异世绝地,以这样一种曲折却真切的方式,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再度“重逢”。
萧逸轻轻放下福伯的手,为他掖好保温毯。他站起身,看向那扇被炸开的门洞,外面是危机四伏的实验室废墟。
接应到了。那么下一步,就是带着这位跨越时空而来的老人,活着冲出这地狱,回到那个同样在等待他归去的人身边。真正的撤离血战,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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