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依偎在皇帝身旁的美人,依偎着皇帝的美人似乎感应到了那道执着的目光,缓缓侧过头。
初时,她脸上浮现的是被肮脏怪物直视的嫌恶与惊吓,眉头蹙起,下意识便要别开脸。
可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锁回那个奇怪的、盯着自己的女人。
她眨了眨眼,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困惑,最后涌起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
直到那奇怪的女人眼中骤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挣扎着向前踉跄几步,随即被一旁的傀儡护卫狠狠踹倒在地…
这一幕,像一根针,狠狠刺进美人的眼里。
她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皇帝,嘴唇颤抖着,张开——
“阿香也对这些人偶好奇?”
皇帝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人偶?”梁观香声音颤。
“正是。”皇帝颔,转而向元家兄弟开口道,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先前与二位聊过,人永远都是血肉之躯,脆弱,易朽,有七情六欲,会背叛,会腐朽。”
“若能研出非血肉之躯的人,便可永绝后患,保我祖宗基业万世不移。”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些神情呆滞的人,“这些,皆是翁老在寿州时悉心收集而来的。女子骨骼较之男子,更为柔韧匀称,是上佳之选……”
寿州!
梁观香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猛地再次扭头看向那个被踢倒的女子,视线与对方泪眼模糊的目光撞在一起。
而同时将视线锁定在芸娘身上的,还有卢丹桃。
她捏紧薛鹞的手臂,压低声音:“现在芸娘他们被带过来了,不在地牢里面,那我们……我们要现在下去救人吗?”
可是。
下面傀儡护卫那么多,他们几个人怎么救?
薛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投向那道半开的石门,扯了扯嘴角,“你那些鱼兄,已经开始救了。”
卢丹桃一愣:“……?”
什么愚兄?
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巨大的石门附近,不知何时已起了骚乱。
那三个爬上爬下的身影…
“我就知道这三条鱼肯定会惹事!”卢丹桃气呼呼地说道。
“现在怎么办?”
“公子、家主。”黄福的声音蓦地从背后出现。
卢丹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黄福带着花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
他看向薛鹞,朝前方高台的方向示意,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要动手吗?”
卢丹桃也顺着黄福的视线看去,他们看的方向,正是站在台中央的皇帝。
“你们是打算直接是抓他吗?”卢丹桃也凑过去,“不用……带兵攻入皇宫吗?然后在跟裴棣决一死战,再跟元家进行一场巷战什么的……”
黄福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他们所有旧部加起来才不到两百人。
更别说能率先进京的才占了一半,而此刻潜伏在这地宫之中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二十个人。
带兵攻入皇宫?拿什么攻?拿头吗?
薛鹞被她的话逗笑了,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却依然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在想什么?我们只是来平冤的,不是来谋反的。”
卢丹桃:……
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跟谋反有区别吗?请问。
薛鹞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个依然在侃侃而谈的皇帝,扯了扯嘴角,声音沉静下来:
“薛家军要洗清罪名,就不能靠纯粹的武力。否则,哪怕我们真的清白,史书工笔之下,也永远会留下谋反二字。”
薛家倒是无所谓。
但那些曾经追随薛家、战死沙场的弟兄,那些还活着的、隐姓埋名的旧部……他们头上,不能永远冠着反贼的帽子。”
先清洗罪名,昭雪平反。
然后,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债,再一步步、慢慢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