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那三鱼站在原地,对视一眼后,咬了咬牙,也朝着黄福所指的方向,埋头冲了过去。
就在七人身影分散消失后的几个呼吸之间——
甬道拐角处,出现了几队鹰扬卫装扮的护卫。
他们神情淡漠,步姿僵硬刻板,如同傀儡一般,顺着阶梯而下,沉默地汇入下方那骤然亮如白昼的、广阔得惊人的中庭。
中庭呈巨大的圆形,四周是高耸的精美雕壁与游廊。
而中庭之上,约莫两层楼高的位置,环绕着一圈悬空的廊道观景台。
此刻,其中一扇巨大的雕花长窗前,有一个年轻男子正缓缓踱步而至,目光慢慢扫过四周灵活的机关。
裴棣负手站在窗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中庭里那些如蚁群般沉默移动的傀儡护卫,又掠过四周墙壁上如游龙一般顺滑亮起的光束。
“翁老的手艺,果然是巧夺天工,已臻化境。”
他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偌大一座地宫,无数精妙机关,在您手中运转,竟如臂使指,宛若玩弄孩童的积木般轻松自如。”
翁老闻言,放下手中那根用来传导指令的精铁短柄,佝偻着干瘪瘦削的身体,也走到窗口,站在裴棣后一步的位置,呵呵笑着:
“指挥使谬赞了。也是全赖指挥使您的提携赏识,小老儿我…才能有机会钻研这些鬼斧神工的机械之道。”
他抬头,望向穹顶那正在缓缓调整角度,出规律齿轮咬合声的核心机括。
眼中痴迷更甚,满意地连连点头,才继续道:“若不是四年前,指挥使您允我在寿州地宫先行试验,又以寿州成果向圣人进言,老夫哪能有如此规模的地库、如此充沛的资源来创作我的这些宝贝?”
更别说那源源不断的银子和材料,这些才是他研究机关的必需品。
而有了皇帝的支持,他才能放开手脚去弄。
往后……”裴棣的目光从下方收回,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是否还能如此提携,却也未可知了。”
翁老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
他有些愕然地低头,看向身前这个长得慈悲脸的年轻人,着急地说:“指、指挥使何出此言?您乃圣人身前第一红人,权倾朝野,深得信重……”
裴棣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翁老。
窗外的火光跃动,在他眼底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嘴角那点习惯性的弧度慢慢拉平,最后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那若是那个人…的芯子换了一个呢?”
翁老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浑浊的眼珠中划过一抹精光。
他唇瓣动了动,嗫嚅:“换了一个?”
裴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下方,傀儡护卫的脚步声汇成沉闷的轰鸣,正从各处通道涌入中庭。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淹没,“圣人,跟之前不同了啊…”
·
狭窄曲折的石道内,空气混浊而潮湿,卢丹桃的手被薛鹞紧紧攥在掌心,十指交扣,快步穿行在狭窄的石道之中。
她用力晃了晃还在蒙的脑袋,回过头望向身后那早已被无数拐角掩埋的来路。
尽管甬道游廊已经看不见了。
可外边的脚步声似乎还在,而且不止还是从四周传来的。
这种感觉就像——她简直比她高中时全校的人同时下楼做课间操一样。
脚步声雷雷而动。
这么多人,是来抓他们的吗?
那他们怎么打得过?
她收回视线,垂下头,努力平复呼吸,目光落在脚下被昏光映照的、磨损严重的石阶和两侧的墙壁上。
刚才的开灯仪式并没有影响到这里,所以这里是哪呢?
她微微向前探了探头,想要看清前边的情形。
薛鹞走在她前面半步,感受着掌中小手的微微凉。
他喉结滚了滚,清了清嗓子,开口:“不用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少年的声音在狭窄的石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显得格外清晰,“就算有傀儡护卫,我也会把他们打跑。”
卢丹桃一听,眉头反倒蹙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薛鹞很能打,但是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又不是打架,是要救出芸娘他们,然后逃出去不是吗?
而且,就算薛鹞再能打,也是人吧?
刚才她已经看得明白,那些护卫真的是一点知觉都没有的,跟神经被人切断了一样。
可他们又有思维能力,还能说话。
卢丹桃咬了咬唇,不行,还是得先出去,出去再说。
她晃了晃与薛鹞交握的手,声音带着急切:“阿鹞,我们快点去跟黄福汇合吧?我觉得现在特别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