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轰商铺的事被人快马送往京城,但在京的浙江势力已然陷入恐慌,正在各方倾轧中拼命自保。
集体失能给齐雪腾出了大量时间,没得到消息的两浙官员按兵不动,被吓破胆的盐商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齐雪动作极快,几乎是当天晚上就接管了所有被封的商铺。
次日中午,齐雪给了江南一个交代,拼凑出了整件事的“真相”。
所谓真相,就是知县此前投靠了东厂,平湖县学一案,温体仁误以为是东厂所为,得知后便安排本地势力杀了知县。
此事牵扯到一部分与盐商有勾结的官员及盐商本身,盐商又指使浙东漕帮参与其中。
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大家愿意相信什么才重要!
齐雪此举,俨然是替天行道——诛灭了欺压灶户、夹带私盐的漕帮,打掉了裹挟官员、抱团作恶的盐商集团。
众望所归之下,齐雪收到了浙江承宣布政使的邀约。
三天后,齐雪坐上了一艘极尽奢华的花船。
花船最上层的船舱不大,除了一张雕花嵌玉的茶台,便容不下多少人了。
齐雪与那位身着深绿锦衣儒袍的中年人相对而坐。
那人头戴纶巾,面如冠玉,不骄不躁地摆弄着手里的茶具,茶具相互碰撞,竟未出半点声响。
不知是茶桌旁袅袅升腾的香炉烟气,还是这人从容地摆弄姿态,齐雪只觉心神安宁,浑身都放松下来。
“齐姑娘做得好大事!”那人的声音从鼻腔中出,浑厚低沉,让齐雪五脏六腑都似在回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镂空却不漏水的雕花茶杯,轻轻摆在齐雪手边。
“姑娘做得漂亮,但你接下来,是准备……”他声调依旧平稳,眼神却骤然上挑,那锐利的目光让齐雪如遭电击。
布政使这是在觊觎空出来的利益。
齐雪在心里评估着这一地主官手中的筹码,抿了口茶,没有说话,视线瞥向正站在窗口守卫的方承嗣。
“姑娘,这次行事太过张扬,手段也过于蛮横。你今日能在这里炮轰商铺,那日后会不会在别处也如此行事?”
布政使语重心长,仿佛在评论一件与二人毫无关联的小事。
“那大人以为,小女子该怎么做?”齐雪放下茶杯,故作镇静,眼神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布政使没想到齐雪竟如此好拿捏,顿时放下了戒备心,自信道:“那些铺子和盐引,本官要收一半;至于漕帮的生意,我可以交给你做,但调度权必须听朝廷的!”
此前被压制得死死的布政使,此刻又觉得自己掌控了局面。
齐雪心中不耐,只想拔腿就走,却碍于情面,终究没有动身。
“大人,此事我还需回去与手下商量,先行告辞!”齐雪说完,转身便要走。
布政使喝茶的手一顿,随即站起身,在她身后喊道:“姑娘,你可想好了,应天巡抚那边,可是已经……”
“大人,这般大事,我确实要回去商量一番。”齐雪转身,对着他福了一福。
短暂的接触出乎‘大人’的预料。
走出船舱的齐雪脸色阴沉——难怪这群人混到这般地步,目光短浅,一朝得势便贪婪无度。
方才那人提出的条件,虽说在官面上合乎规矩,可如今这世道,还有人真按规矩办事吗?
“主公?”方承嗣见齐雪出来时面色不佳,皱起眉头问。
“齐敕命,那你查封的铺子和船只,打算如何处置?”布政使也追了出来。
齐雪先未搭理他,迈步走到船边,等候苍山船靠岸。
方承嗣踩着两船之间的木板上前搀扶,齐雪借力轻飘飘落在苍山船上,这才回头。
她声音冰冷:“先封着吧。至于大人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布政使神情低落,暗自懊恼失算,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转身就要回船舱。
这时,齐雪的声音再次传来,让他感觉事情出现了转机!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您记得上报朝廷呀!”她表情耐人寻味。
两艘船在齐雪的余音中交错而过,渐行渐远,一艘向北,一艘向南。
船上的苏敬之早已等候多时,见齐雪走进船舱,立刻拿着册子凑了上来:“齐娘子,浙东漕帮的船只数量,比我全盛时期还要多上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