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自己一时失言,连忙慌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仿佛这样就能把脱口的话撤销、全部咽回肚子里。
但,已经晚了。
谁让她的妈妈是这般的聪明绝顶。
我已经抓到在葬礼上捣乱的真凶了。
嫌疑人一共四名。
排除掉毫无作案能力的雪莉、对我忠心耿耿的女仆,真凶便锁定在了莎拉和蒙利查的身上。
眼下,莎拉又傻乎乎地暴露出了‘绝不供出真凶’的言论。如此,这场侦探游戏便暂时告一段落了。
是蒙利查。
我的三儿子,也是莎拉的双胞胎哥哥。
这样的答案着实令我意外。
坦白说,假如是乔洛斯的手笔我倒还能理解,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张,之前他也对我展现出了深刻的怨恨。虽然,惯了直来直去的他没有设计出葬礼上事故的灵巧心思。
我检查过让劳莱伯爵抬手的小道具。
做得很精细,绝不是街上路边摊卖的捉弄人的小玩意。既小巧,藏在劳莱伯爵的衣袖里不会被察觉,又充满了计算的痕迹——能让它刚好在我对亡夫追悼时,让其的手正正指向我。
倘若我的反应再慢上半分,‘涉嫌谋杀丈夫以致其死后回魂于葬礼上指认凶手’的罪名也许就一辈子也摘不掉了。
这该是如何歹毒又精密的心机啊!
蒙利查实在不像是能算计出一切的人。
他看上去内敛又害羞,每每跟我交谈时,总总会羞红了脸颊,不敢看我。他从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厌恶,致使我根本感受不到他对我的恶意。甚至,在共进晚餐的时候,纵我盯着他看了一路,像是变态一样用目光将他的轮廓描摹,他除了羞答答地把脑袋垂得更低,完全瞧不出任何慌乱的迹象。
所以直到他坦坦荡荡地道出一句‘是我’之前,我对他一直存有冤枉好人的罪恶感。
此时,我呆在他的房间里,拿着在葬礼上作妖作怪的道具,和他面对面地对峙。
我本以为在得知真相前还会再耗上一会功夫,没想到他居然坦率地承认了。
更甚,他仿佛直接变了个人。
蒙利查端坐在木椅上,大腿以下盖着一条毛毯。他的唇扁平成一条线,直直地与我对视,犹如枯叶一样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情绪起伏。
天呐!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擅长变脸的小孩。
这一瞬,我肯定他和莎拉是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了。
“这个,”我举起精巧的小道具,问:“这个是你做的吗?”
“是的。”
他回应得寡淡冷漠,毫无半点想要隐瞒的念头。
“没有工匠帮助你吗?”
“没有。”
“你是怎么将时机把控得这么好的?”
“很简单,只是在你们返回的时候让莎拉拽下发条,利用……”
蒙利查甩出了一堆早已被我还给教授的物理公式——我的领域是做生意、算计人、配配药草,物理、数学着实不是我的专长。
听见蒙利查讲得头头是道得的理论,我的两眼直冒金光,像极了见到野味的饥饿野兽。
“原来贵族家的小孩都是这么优秀的吗?!”
我不由赞叹。
蒙利查许是没有想到我会不吝言辞地夸奖他,一瞬怔懵,为了缓解自己的失态,他干咳了一声,脸色有点泛红。
“咳。不,我们家的话可能只有我能做到。”
我喜欢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骄傲小情绪。
真实的蒙利查和我第一眼见他时留下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
当时我以为他病态地自卑且懦弱着,甚至一度苦恼要怎么把他变成一个自信的孩子。但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我开始对蒙利查萌生了好奇的情绪,从他干净利落的手法、毫无愧疚的心态来看,我想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干坏事了,“除了这件事以外,你还做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蒙利查默了下。
也许在迟疑着要不要把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告诉我。
而思量后的结果,是肯定。
他露出了一个有点残忍和血腥的笑容。
“我曾经把活生生的兔子丢进池塘,把蝴蝶撕成碎片为我的模型添加色彩,又当着鸭妈妈的面把它生下的蛋全部摔成了渣。”
“……”
这种恶趣味实在无法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