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天幕上星罗棋布,旷野中一片黑暗,唯有叠翠山的半山腰上有一点萤光,仿佛藏了一颗遗落人间的星火。
星河苑的内院里,雕花木门吱呀一声。
郑姒推门而出,深吸了口夜间清凉的空气。
屋内传来他的笑声。
郑姒平复完自己的心跳,瞪着死鱼眼面无表情的回头,无语的看到他笑的伏倒在桌子上。
回忆着刚刚他凑上来的样子,和喷在她脸颊上的轻柔滚烫的气息,她颇有些愤愤的想,怎么,许你撩不许我跑?
但凡我的道德水准再低一点,你就完了。
她怀着满腔悲愤之情,语调平平的和他道了晚安,然后一甩袖转身回了自己的摘星阁。
一夜酣眠,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金灿灿的,早起的雀鸟在悠扬婉转的啼鸣。
郑姒慢悠悠的洗漱了一番,照例去找他一起吃早餐,吃完之后就坐在那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些闲话或是分享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人事。
他总是静静地听。
郑姒说着说着便沉默了下来。
只有我的世界是斑斓和精彩的。她想,他只有一片漆黑和单调的贫瘠。
郑姒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盲目,默默地想,他的眼睛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会不会永远也看不见呢?
我该找些名医圣手来替他看看。
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自己曾在明水村遇到的大夫李春。
当时她离开之前,为表谢意曾给他留过几句话,让他尝试一下用牛身上的牛痘来治疗天花。当时她觉得,若是此法子真的有用,李春就不必再担忧村民染疫,想救人时也没后顾之忧了。
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那些村民躲过了天灾,却终究没躲过人祸,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就被那些恶匪屠了村。
每每想到这点,郑姒就忍不住后怕的想,还好她的小郎君在这事发生前的头两天离开了,险险的躲过了一劫。
虽然他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她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道,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
她又为他单纯的性子找到了一条佐证。
分心想完了他的事情之后,她又将自己的思绪拐回来,心想,好在这书中从来不出现无意义的情节,豫州的瘟疫也好,翡州猖獗的山匪也好,都是作者给书中的那几个男人准备的小怪,为的就是让他们打完升级。
豫州的天灾有裕王,而翡州的山匪,有贺骁。
如今已经接近春末,她记得裕王就是在这个时节初步开始扬名的,不知道豫州现在有没有他的消息。
郑姒看了容珩一眼,“昨天宋青和你聊了很多豫州的事?”
“嗯。”他应了一声,“如今那处民生凋敝,死气沉沉,烧杀抢掠,混乱至极。”
“豫州知府身在其位,却无能为力,听说在梁上系了根白绫上吊,若不是被人及时发现救下来,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郑姒听的心情沉重。
“那……他有没有向你提起一个人?”
“谁?”容珩动了动眉梢。
郑姒露出追忆的神色,轻声道:“裕王。”
容珩眨了一下眼,含着几分谨慎问:“他……怎么了?”
难不成自己以前做的坏事传到了她耳朵里?
“他……”郑姒张了张嘴,顿了一下,“他什么都没做吗?”
容珩有点心虚,“他……做了些什么吗?”
郑姒微微蹙眉,自语道:“不应该呀。”
容珩垂下眸,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阿姒,你……听到关于他不好的传闻了吗?”
“不好的传闻?”郑姒微讶,“他为什么会有不好的传闻?”
虽然他私底下是一个心黑下手狠的病娇,但是明面上,他光风霁月,皎如玉轮,在平疫之后,一直是百姓心中的谪仙人。
而在未扬名的时候,他在世人眼中就是一个命途多舛的小可怜,提起他,多半都同情慨叹,就像郑三娘对他的态度一样。
从始至终,他都是和恶名沾不上边的。
容珩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抬了抬眸,“为什么忽然问起他?”
“已经这时候了,他该出来做些事情了。”郑婢着眉头轻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