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她的动作。
只见她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飘起,在小小的院子里辗转腾挪。
她的动作优美至极,时而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时而如蝴蝶穿花,灵动飘逸。
她的裙角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但她的脚步,却始终悄无声息。
她围绕着整个院子飘行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了原地,整个过程,快得如同一场幻梦。
“看清了吗?”她问。
“……没……没有。”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看到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她似乎料到了我的回答,并没有不耐烦。
“我将步法拆解开,一步步教你。”她说道,“你先学提气。”
她开始详细地讲解如何将丹田里的内力引导至双腿经脉,再贯通至脚底的涌泉穴。
她的讲解依旧清晰明了,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
我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关窍,开始尝试着将体内那条小溪般的内力,引导向自己的双脚。
“对,就是这样,气沉足底……”
我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下行,最终汇聚在我的脚心。脚下传来一阵酥麻的、痒痒的感觉。
“现在,尝试向前迈出一步,想象你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按照她说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砰。”
我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脚下的青石板出了一声闷响。那一步,比我平时走路还要沉重。
“错了。”她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用的是腿部的蛮力,不是气。气随意动,不是力随意动。再来。”
我涨红了脸,重新提气,再次尝试。
“砰。”
“还是错的。你的气散了,没有凝聚在涌泉穴。”
“砰。”
“身子太僵,放松。”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院子里就不断地响起我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苏云袖那清冷而精准的指正声。
我们两人之间,隔着三丈的距离,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有一句句纯粹的、关于武学技巧的对话。
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双腿也因为反复的提气和跳跃而酸痛不已。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憋着一股劲。
苏云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最严苛也最有耐心的老师,不厌其烦地纠正我每一个细微的错误。
不知试了多少次,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断掉的时候,我再一次提气,向前跃出。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一下,那一步迈出去,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落地时,脚下也没有出那沉闷的声响,而是“嗒”的一声轻响,像是一片树叶落在了地上。
虽然只是一小步,虽然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但我成功了!
我欣喜若狂,猛地抬起头,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她。
“师父!我……”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正看着我,那双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的眸子里,映着我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尴尬和僵硬。
然而,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
当我的目光与她相接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立刻收敛了回去,目光也迅地移开,落在了别处。
“初步掌握了窍门而已,不必沾沾自喜。”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继续练习,直到你能连续迈出十步,落地无声为止。”
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我,走回到了海棠树下,重新拿起了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剪子。
我沉下心,将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每一步踏出去,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较劲。
但很奇妙的,我并不觉得气馁。
苏云袖就站在不远处,她的存在,像一根无形的定海神针,让我所有的浮躁都沉淀了下来。
不知道是药膳的功效,还是连日苦练的结果,我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