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如同怯生生的窥探者,透过哨所破损的窗棂,悄然洒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光柱中,无数微尘如同受惊的精灵,慌乱地舞动。
夜晚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材、潮湿泥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暧昧腥甜的气息。
莱昂·哈特蜷缩在离门口最近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一夜未眠。
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疲惫、麻木与一种深入骨髓的颓丧。
昨夜生的一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脑海中上演,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炽热的交合,那放浪的呻吟,那冰冷的命令,还有最后那句将他打入无间地狱的“增进感情的特殊回忆”……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他偷偷抬眼,望向哨所的另一端。
‘塞拉菲娜’已经醒来,或者说,她或许根本不需要像凡人一样睡眠。
她正站在窗边,背对着莱昂,晨曦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背影。
她已经穿戴整齐,白色的圣裙一尘不染,蓝色的罩袍妥帖地披在肩头,银白色的长如同最光滑的绸缎,整齐地披散在身后。
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眺望窗外逐渐苏醒的森林,又或许只是在感受这具身体沐浴在晨光中的微妙触感。
那份宁静与圣洁,与她昨夜在他身下承欢的放浪形骸形成了极其尖锐、极其残酷的对比。
而在她脚边不远处的草堆上,盾战士加尔夫和精灵魔导师艾拉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异常深沉的梦境。
笼罩他们的那层淡黑色能量薄膜已经消失,但他们仍未苏醒。
‘塞拉菲娜’似乎察觉到了莱昂的注视,缓缓转过身。
晨曦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那张脸完美得如同神祇的造物,肌肤白皙通透,仿佛自带柔光。
然而,当她那双湛蓝的眼眸看向莱昂时,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异质感,瞬间击碎了所有关于美好的幻象。
“该出了,莱昂。”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昨夜种种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唤醒你的伙伴们,我们回王都。”
命令,依旧是命令。
莱昂沉默地站起身,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像是生了锈,出僵硬的“嘎吱”声。
他走到加尔夫和艾拉身边,蹲下身,轻轻拍打着他们的脸颊。
“加尔夫?艾拉?醒醒。”
片刻之后,加尔夫率先出一声沉重的呻吟,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缓缓睁开了铜铃般的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猛地变得锐利,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身边的战斧,却摸了个空。
“莱昂?我们……这是在哪里?魔王呢?!”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警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痛得他龇牙咧嘴。
紧接着,艾拉也悠悠转醒。
精灵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受惊的蝶翼,缓缓睁开。
她那淡紫色的眼眸中先是映入了莱昂担忧的脸,随即闪过一丝迷茫,然后迅被清醒和惊惧所取代。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轻盈而迅捷,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们……还活着?莱昂,生了什么?塞拉菲娜呢?”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窗边那个白色的身影上,看到塞拉菲娜安然无恙,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莱昂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该如何解释?
告诉他们,他们尊敬的圣女已经被魔王附身?
告诉他们,他为了保全妻子的身体(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与恶魔签订了屈辱的契约?
不,他不能。
这不仅会立刻招致魔王的毁灭性报复,更可能让眼前这两位忠诚的伙伴陷入无法挽回的险境。
他必须演下去,为了塞拉菲娜,也为了他们。
“我们……败了。”莱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垂下眼睑,掩饰住其中翻涌的痛苦与屈辱,“魔王的力量……乎想象。我们都被他的力量震晕了。至于后来……”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困惑,“似乎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干预,或者……魔王突然改变了主意?他离开了。我们侥幸活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边的‘塞拉菲娜’,努力挤出一个疲惫而庆幸的笑容“塞拉菲娜用神圣魔法治疗了我们,找到了这个哨所暂时安身。”
加尔夫和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塞拉菲娜’适时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略带疲惫的微笑,那笑容完美地复制了塞拉菲娜平日里安抚众人时的神态,甚至连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感谢光明神的庇佑。”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而动听,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她走向艾拉,伸出手,轻轻握住精灵冰凉的手,一股温和的、带着神圣气息的光明魔力缓缓注入,驱散着艾拉体内的寒意和不适。
“感觉好些了吗,艾拉?”
艾拉感受着那熟悉而温暖的光明力量,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感激。
“谢谢你,塞拉菲娜姐姐。我没事了。”她反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