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吴华一边摸着自己的伤腿,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然后微抬下巴,似乎在示意楚易继续。
&esp;&esp;“现场拖行的痕迹也很简单,一根绳子就可以解决了,只不过当时线索明确,警方没有往这方面怀疑而已。还有鱼叉,这个很关键,你应该是在回东海甩掉曾毅的那半天,上了东离岛取了鱼叉头。这样看来,你的目的就非常明显了:造成你已经死亡的假象,然后留下线索诱导我们去东海调查,就像你说的一样,林海的案件根据线索不难查出凶手就是林星,所以,在完成调查后,我们肯定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林海,秦肖还有楼斓案件的凶手都是林星,这样,你就可以顺利把罪行顺利地栽赃给林星了。”说完,楚易看着吴华笑着摇了摇头:“不对,林海应该不是你杀的,林月这么讨厌你,肯定不会为你做假证。”
&esp;&esp;楚易故意提到了林月,这让吴华的笑容嘎然而止,不过他还是努力地控制住怒火,继续听楚易的分析。
&esp;&esp;“说到这里,整个事情的真相就一目了然了,林星杀害了林海时,恰好被你撞见,林月为了保护林星请求你隐瞒事实,而你不仅答应了林月,而且还自作聪明地利用身高差这一线索来误导警方。非常抱歉,这里我用了自作聪明这个词,我指的并不是现场和证词里留下的破绽,那样的情况下,你能够做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我想说的是,你自作聪明地以为帮了林月,就可以要挟林月投入你的怀抱,我真的想不通,你这么高的智商,为什么却不明白,爱情强求不来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esp;&esp;不等吴华反应,楚易继续说道:“接下来就很简单了,你刚刚的怨天怨地就已经很好地说明了问题。林月并没有因为你的帮助而屈服于你,其实被林月拒绝也没什么,对于你来说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你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最重要的是,你发现了林月和林星姐弟俩之间的秘密,这成为了压垮你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你很自然地就把怒火烧向了林星。”
&esp;&esp;“后来东离岛失火,然后你很‘巧合’地出现救了林月,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知道林月就在东离岛上,然后像超级英雄一样第一时间出现救了她。哦,我想起来了,失火的那天晚上你刚好去了一趟林月家,想必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知道了林月姐弟就藏在东离岛上吧。这样一讲就通了,如果我是你,在岛上碰到仇恨的林星,肯定也会做点手脚的,我想,在你看来,林星是杀人犯,本来就应该是死人一个,这样你连罪恶感都可以抛的一干二净了,真的是‘惩恶扬善’,又抱得美人归,一箭双雕的好方法。”
&esp;&esp;“当然我不知道你对林月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情,却让她和你这个‘超级英雄’彻底地决裂,一手好牌结果被打烂,你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你得不到的当然也不会让别人轻易得到。所以,接下来的秦肖还有楼斓我就不说了,以你的智商和反侦查手段,想要不留罪证地杀掉他们,应该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
&esp;&esp;“本来你非常自信不会露出马脚,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秦肖的案件基本无解,楼斓的案件也被拖了整整大半年,直到我们在昆山找到了你,看到事情瞒不过去,才想到了接下来的手段。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在那么短的问询时间里,你可以这么冷静快速地想出这样一套匪夷所思的计划。真的很为你可惜,不过我想和你说的是,你费尽心思,做出如此的牺牲,牵着我们绕了这么一大圈,你把自己活的可真累。”
&esp;&esp;“最后,我真的为你感到悲哀,你本来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在林月遭受不幸后,你完全可以以另一种方式走进她的内心,为她抚平伤痕,可是你却选择了最可悲的方式,让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深渊,同时也改变了林月本该幸福的人生,让一个悲剧变成了另一个更大的悲剧。”
&esp;&esp;说完这些,楚易脑中一阵眩晕,此刻,他并没有一丝找出真相后的成就感,反而一种更大的挫败感却侵袭着他的身心,他道出了吴华的悲哀,可是他知道,在和吴华的交锋中,自己才是真正可悲的失败者。
&esp;&esp;自己就像一个被操控的人偶,一步步按照吴华的设计,陷入他的圈套。自己缜密的思维,自作聪明的推理,可笑的怜悯以及可悲的共情,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吴华手中的棋子。而这棋盘的最终结局,就是自己一步步地把林月推上了毫无退路的悬崖。
&esp;&esp;这盘对弈没有赢家,而楚易知道,林月的自杀以及留下的身心伤害,将会使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esp;&esp;“你说的很对。”过了很久,吴华才开口,他的双手一直在剧烈的抖动,楚易的话显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esp;&esp;“我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在林月的一生中,我注定只是一个配角,一个应该被唾弃的反派,可悲的是,到了结局,我才有了这样的自知之明。”
&esp;&esp;“你刚刚所有的分析都没错,秦肖,楼斓都是我杀的,还有林星,是我把他烧死在了东离岛,我得不到的,他们也都永远别想得到。”
&esp;&esp;“你是怎么杀的秦肖还有楼斓?”楚易想到了还在录音的录音笔,如果能让吴华亲口说出作案的过程,说不定对之后的取证会有帮助。
&esp;&esp;“你是想套我话吗?”吴华笑了笑。
&esp;&esp;“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林月从岛上下来之后就去找了秦肖,所以你要怪也只能怪林月,她如果不去找,我也不会杀了他。我跟踪了他好几天,直到有一天他值夜班,才给到我机会,我砸晕了他,然后拖到了麻醉房,用手术刀割了他的喉。”
&esp;&esp;“你已经给他注射了致死量的麻醉药,为什么还要采用割喉这么残忍的方法,你就这么狠他吗?”如此残忍的手段却来自如此脆弱的动机,如果不是吴华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楚易肯定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esp;&esp;听到楚易的话,吴华明显顿了顿:“麻醉药也可以杀人吗?”
&esp;&esp;楚易想起了东海镇医院林院长说过的,凶手有可能并不知道麻醉剂的使用常识,于是便接着问道:“那楼斓呢?”
&esp;&esp;他最好奇的就是楼斓是如何死的,不过还不等吴华开口,房间的大门就传来了大力的敲门声,楼下的冉冬和曾毅看到楚易上楼许久,房间却没有亮灯,自然产生了疑惑。
&esp;&esp;“去开门吧。”吴华拿着枪,对着门口指了指。
&esp;&esp;楚易吃惊的看了看吴华,却没有照做,他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把戏。
&esp;&esp;吴华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阳台,然后往下看了看又走了回来:“这是11楼吧。”
&esp;&esp;看着楚易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看来我是跑不掉了。”
&esp;&esp;“不用害怕,枪里面根本没有子弹。”吴华举起手枪,然后摆了摆:“知道我后悔什么吗?我后悔到了最后还保留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一辈子都没真正想伤害过林月,可是到了最后,却还是害了她。”
&esp;&esp;说完,吴华慢吞吞地把枪放在了茶几上,而楚易看到这里也站了起来慢慢地退向大门。
&esp;&esp;“我是不会被警察抓住的,这样就太丢人了。”吴华看着慢慢退后的楚易摇着头说道。他曾经最渴望的就是当一名杰出的刑警,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用最可笑的方式颠覆了自己的梦想。
&esp;&esp;楚易退到了门边,快速地打开了大门,冉冬和曾毅迅速地冲进来,而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站在阳台门口的吴华,两人大惊失色,但是还是立刻掏出了枪。
&esp;&esp;被枪指着的吴华并没有很紧张,反而看上去异常的轻松,他甚至没有去看满是戒备的冉冬曾毅二人,而是紧紧地盯住楚易,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进行一场告别:“记住,最终还是我赢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esp;&esp;说完就转身冲向阳台,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冉冬和曾毅完全没有阻止的可能。
&esp;&esp;随着落地的一声闷响从地狱般的黑暗中传来,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esp;&esp;从包里取出录音笔,交给了冉冬,楚易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esp;&esp;冉冬虽然还没有完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刚刚在看到吴华的那一刻起,就明白案子有了变数,而当楚易一脸沉默地把录音笔交给他时,他知道真相应该就在里面了。
&esp;&esp;拿走了茶几上的手枪,拍了拍楚易的肩膀,冉冬带着曾毅冲下了楼。而楚易却在黑暗空洞的房间内麻木地站立了许久,一动不动,脑中却不断地回响着吴华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记住,最终还是我赢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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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林月是在后来才从护士那里打听到自己整整昏迷了三天,除了这三天,接下来醒着的这些日子,时间过的异常的缓慢,白天和黑夜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esp;&esp;当然对时间的焦虑大多源自于等待,而此时的林月就是在等待一个结果,她其实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她知道,也许这个结果有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esp;&esp;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并不多,单人病房里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当然,就算有其他的病友,她也不会和他们有什么沟通,这么多年来下来,她一向如此。
&esp;&esp;林月把病床调成了靠姿,想了想,然后拿起了手机,拨响了沈佳禾的号码。
&esp;&esp;“总算来电话了,病情怎么样?”沈佳禾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起了电话,好像就一直守在电话的那头。
&esp;&esp;“不用担心,没什么大碍。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esp;&esp;“你就安心养病吧,其他的我会照顾好的。”
&esp;&esp;“麻烦你了。”
&esp;&esp;“要不我过来看看你吧。”
&esp;&esp;“不用了,你现在不方便过来,要不就先这样吧,我出院了再联系你。”
&esp;&esp;通完话,林月稍稍放下了心,如果没有这个大学四年的闺蜜,估计自己在上海应该是很难过了。不过说起来她倒是有些愧疚,虽然自己把沈佳禾视为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但是却依然对她隐藏了很多。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