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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绝望回响（第1页）

临时休息室的门被顾璟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大部分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无处不在的、通过网络信号渗透进来的恶意。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着昏黄的光晕，将林久久蜷缩在沙上的身影拉出一道颤抖的、渺小的影子。顾璟的外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和凌乱的黑。她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般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座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的雕塑。

然而，内心的世界却与表面的死寂截然相反。那篇恶意文章里的每一个字，那一帧帧被刻意挑选和放大的画面，尤其是童年视频里那刺耳的错音和台下隐隐的嗤笑声，正以最高音量在她脑海里疯狂循环、撞击、炸裂。

「惊！第七感综艺社恐顾问竟是匿名顶流up主！」

——“砚墨”……那是她唯一的净土，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夹缝中为自己开辟的、可以自由呼吸的角落。她小心地隐藏，珍视着那份与同好纯粹交流的快乐。如今，这片净土被粗暴地践踏，被贴上“心机”、“炒作”的标签，暴露在无数陌生而审视的目光下。一种被剥光了衣服游街示众的羞耻感，火辣辣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深扒其“天才”人设与不堪过去！」

——人设？她何曾立过什么人设？她只想躲在镜头和人群之后，安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什么她的恐惧、她的退缩，会被解读成博取同情的工具？为什么她的才华和努力，在这些人眼里，就必须要伴随着“完美”和“无瑕”才值得被认可？巨大的委屈如同酸液，腐蚀着她的心脏。

但所有这些愤怒、羞耻和委屈，在那段被重新挖出的童年视频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那些被她用尽全力压抑、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汹涌而出。

她记得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礼堂高高的窗户，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她穿着妈妈精心挑选的、缀着小亮片的白色裙子，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台下坐满了陌生的叔叔阿姨和同学，他们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前奏响起，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老师教过的指法、旋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按下去，却出了那个尖锐、突兀、如同指甲刮过黑板般的错音——

“铮——！”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清晰地听到了台下传来的一声清晰的嗤笑，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她薄弱的勇气。紧接着，是更多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期待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和看热闹的兴味。

她慌了，拼命地想跟上节奏，手指却更加混乱，弹出的音符支离破碎，不成调子。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甚至能听到有小孩在学她弹错的声音，引起一阵哄笑。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羞耻和想要立刻消失的渴望。

最后，在又一次更加离谱的走音后，她终于崩溃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她猛地推开身前的古筝——那架她曾经无比喜爱的、被视为伙伴的古筝——像躲避瘟疫一样，哭着，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舞台……

“呜呜……”

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终于从林久久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和顾璟外套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迅浸湿了布料。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近乎窒息的、绝望的抽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和羞耻，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为什么一到人前，就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那么努力想要忘记的过去，会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全网面前，接受所有人的评判和嘲弄？

“心理素质差”、“不堪”、“博同情”……那些恶毒的词语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

他们说的……是不是都是对的？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运气好点、却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也许她的社恐，根本不是病，只是她软弱无能的借口？

自我怀疑的毒蔓疯狂滋长，将她紧紧缠绕，拖向更深的黑暗。她开始否定自己的一切，否定“砚墨”的价值，否定自己这些天在节目组所有的努力和坚持。既然最终都会被打回原形，那之前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众目睽睽之下崩溃逃跑的小女孩，无处可藏，无人可依。只是这一次，舞台更大，观众更多，审判更严酷。

休息室外，隐约传来王导焦躁的踱步声和压低嗓音的电话沟通声，似乎在商讨着危机公关的方案。偶尔还能听到夏飞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和蒋烁不耐烦的咂嘴声。

但这些声音，对此刻的林久久来说，都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她被彻底囚禁在了由过去和现在的恶意共同构筑的牢笼里。童年的那次失败，如同一个永恒的诅咒，在她以为终于可以稍微触碰阳光的时候，再次将她拽回冰冷的地底，并且，这一次，摔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都要痛。

她紧紧攥着盖在身上的外套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顾璟身上清冽的气息，但这微弱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温暖，却无法穿透她周身那层厚厚的、由绝望和恐惧凝结成的冰壳。

世界的回响，于她而言，只剩下童年舞台上那声刺耳的错音，以及如今网络上亿万人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嘲笑。

她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更深地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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