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微妙的张力,持续了很多年。
“她……说了什么?”林久久的声音很轻。
“她说,她和你爸爸看了每一期节目。”孙教授说,“从最开始你紧张得说不出话,到后来在台上讲解古琴,再到颁奖礼上那段言。她说,看到你站在台上的样子,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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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久久握紧了手机。
“她说,她一直知道你很优秀,但因为太担心你,总想保护你,反而让你压力更大。现在看到你有了一群能理解你、支持你的朋友,看到你找到了既能挥所长、又能慢慢克服恐惧的方式,她终于放心了。”
雨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林久久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她抬起手,轻轻擦去。
“她让我转告你,”孙教授继续说,“不管你是想继续做研究,还是想尝试更多的公众传播,还是想做什么别的,她和爸爸都支持你。他们以你为傲。”
这句话,林久久等了太多年。
不是“你要加油”,不是“你要克服”,不是“你要变得像别人一样”。
而是“我们以你为傲”。
因为你是你,所以骄傲。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片刻。
只有雨声,和隐约的呼吸声。
“教授,”林久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但很清晰,“帮我告诉妈妈……我也爱他们。还有……谢谢她,一直等我。”
“我会转达的。”孙教授的声音也有些动容。
接着,他换了轻松些的语气:“好了,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跟着掉眼泪了。”
林久久破涕为笑。
“对了,还有件事。”孙教授说,“下个月的文化节,我们学院也打算参与。几个教授商量了一下,想借这个机会办一个小型的‘古籍修复成果展’,展示这些年修复的重要文献。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做讲解——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林久久几乎是立刻回答。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好,那具体细节我们下周开会讨论。”孙教授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工作太晚,身体要紧。”
“嗯,教授您也早点休息。”
“那就这样。久久,记住——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电话挂断了。
林久久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台灯的光晕温暖而安静。
窗外的雨,还在下。
挂断电话后,林久久没有立刻回到工作中。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透过水珠看出去,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雨丝在路灯的光柱里斜斜飘落,像无数银色的丝线。
二十七。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盘旋。
二十七个年轻人,因为看了节目,因为看到了她做的事情,选择了古籍修复这个冷门专业。
二十七个。
她想起自己当初选择这个专业时的情景。
那是在大二下学期,专业分流。同学们大多选择了热门的考古、博物馆学、文物鉴定,只有她,在招生简章上看到“古籍修复”四个字时,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她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看到那些修复前后的对比图——破损不堪的纸页,经过修复师的手,重新变得平整清晰,文字重新可读,图画重新鲜活。
那种“让破碎的重圆,让消失的再现”的魔力,让她着迷。
但她不敢告诉别人这个选择。父母担心就业,同学觉得奇怪,连辅导员都委婉地提醒她“这个方向太窄了”。
只有孙教授,在她怯生生地提出想学古籍修复时,眼睛一亮:“好!这个专业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孩子——安静,专注,有耐心,对美敏感。”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些被认为是“缺陷”的特质——内向、害羞、喜欢独处——在某个特定的领域,可以成为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