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久重新拿起放大镜,俯身靠近扫描件,几乎要把脸贴在纸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纸张表面投下细微的阴影,那些褪色的墨迹在阴影中似乎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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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不够。
还是无法确定那个关键符号到底是“?勹七”(勾七弦)还是“?勹十”(勾十弦)。七弦和十弦,在古琴上是完全不同的音高。如果判断错误,整段旋律都会走样。
她又试了几种可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
十二点十分。
十二点半。
窗外彻底安静了,连风声都停了。整个城市仿佛沉入了最深的睡眠,只有她还醒着,在灯光下,与四百年前的沉默对峙。
胃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饿还是紧张。
头更疼了,像是有一根细针在太阳穴里轻轻刺着。
眼睛干涩得疼,眨一下都有摩擦感。
但她不能停。
停下就意味着承认失败。承认自己无法解开这个谜。承认那段音乐,可能真的要永远沉默了。
林久久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注意力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她看着那些符号,它们开始在她眼前晃动,变形,像是嘲笑她的徒劳。
焦虑变成了绝望。
绝望变成了恐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参加书法比赛,写到最后一张纸时,手抖了一下,一笔写歪了。整幅作品毁了。她站在台上,看着那张废纸,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不是因为输了比赛,是因为她明明可以写好,却因为紧张搞砸了。
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
明明有专业能力,明明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却卡在一个细节上,无法前进。
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的蚂蚁,明明出口就在不远处,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林久久放下放大镜,双手捂住脸。
她累了。
不只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那种面对庞大历史时的渺小感,那种肩负传承责任时的沉重感,那种想要做好却力不从心的无力感。
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摊开的扫描件上。
她赶紧擦掉,怕弄湿了纸——虽然只是打印件,但那种对待古籍的小心翼翼,已经成了本能。
擦干眼泪,她看着扫描件上那片模糊的区域,忽然很想放弃。
也许明天再看会有新思路。
也许该请更专业的音乐专家帮忙。
也许……也许这段音乐注定无法复原。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也许她不该接这个项目。
也许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也许她根本不适合做这么重要的工作……
负面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黑色的气泡,在脑海里翻涌。
林久久站起身,在狭窄的工作室里来回踱步。
几步走到书架前,几步走到窗边,几步走回书桌前。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徒劳地扑腾翅膀。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远处,连那几盏守夜人的灯也熄灭了。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这盏台灯,和桌上那卷解不开的残谱。
时间指向凌晨一点。
林久久重新坐下,打开电脑,想查一些资料,但眼睛盯着屏幕,字却在晃动。她关掉电脑,又拿起放大镜,但手在抖,根本看不清楚。
她知道自己该休息了。
身体和大脑都在出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