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久久:“洗得很干净。谢谢。”
“应该我谢你。”林久久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顾璟的新剧,林久久的古籍项目。气氛很自然,就像普通朋友聊天。
四点二十分,林久久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看剧本。”
“好。”顾璟送她到会议室门口。
林久久离开后,顾璟回到会议室,看着桌上的那件外套。
他重新拿起它,这次更仔细地闻了闻。
没错,那股气息还在。
不是浓烈的,是若有若无的,像远处传来的书香,像推开古籍修复室门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空气。
顾璟想起那天在公园,林久久裹着这件外套的样子。那么大,那么暖,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她冻得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他想起,这件外套在她那里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一件羊绒外套吸收周围环境的气息。尤其林久久的工作室,那种气息是渗透性的,无处不在的。
现在,这件外套带着她的世界的气息,回到了他手里。
顾璟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需要清洗的外套交给助理送去干洗店。
而是重新折叠好,放回纸袋,拎着它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他把纸袋放在沙上。
助理进来时,看到了纸袋,习惯性地问:“顾璟哥,有衣服要送洗吗?我一起带过去。”
顾璟顿了顿,说:“不用。这件我自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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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有些惊讶——顾璟从来不会自己处理送洗衣物,都是助理负责。但没多问,点点头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璟看着那个纸袋,许久。
然后,他走过去,从纸袋里拿出外套,挂在了休息室的衣架上。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在衣架上自然垂落,线条流畅。
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来,衣摆轻轻晃动。
空气中,仿佛有极淡的、书卷的气息,在悄悄弥漫。
外套就这样挂在了顾璟休息室的衣架上。
起初几天,顾璟没太在意。他每天来公司开会、看剧本、接受采访,进进出出,那件外套只是背景的一部分。有时瞥见,会想起那天公园的事,但很快思绪就转到其他事情上。
直到周五下午。
顾璟在排练室为新剧做准备——这部剧里有一场重要的古琴戏,他饰演的角色需要在月下弹奏古琴,表达复杂的内心情感。虽然拍摄时会用替手和后期配音,但顾璟想尽可能亲自学习一些基础,至少姿势和气质要像。
他请了一位古琴老师,每周来两次教学。今天老师有事,他就自己在排练室练习指法。
练了一个小时,进展缓慢。
古琴不是成的乐器,光是基本的“勾”“剔”“抹”“挑”就需要大量练习才能掌握力度和音色。顾璟虽然聪明,有耐心,但毕竟时间有限,手指也不够柔软。
他有些烦躁。
不是对古琴烦躁,是对自己的笨拙烦躁。他习惯把事情做好,习惯掌控,习惯有效率。但古琴这种需要时间和感觉的技艺,恰恰不能急。
窗外天色渐暗,排练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里,他坐在古琴前,手指悬在弦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不知道这个音该用多大的力度。
不知道这个指法该有什么样的气息。
不知道这段音乐该表达什么样的情绪。
一切都模糊而陌生。
顾璟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
不是排练室的气息——这里只有乐器、木地板、灰尘的味道。
是另一种气息。
旧纸张,老墨,线装书,岁月。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排练室里没有书,没有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