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终点站的河堤,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那里已经接近城市边缘,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傍晚时分,真的有成群的鸟飞过,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河堤很长,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彼此保持着舒适的距离。
她开始理解肖逸为什么喜欢这些地方。作为一个需要安静创作的画家,他一定也需要逃离人群的注视,需要不被干扰的空间来观察和思考。这些“呆圣地”,既是他为自己寻找的避难所,也是他愿意分享给同类的礼物。
久久也渐渐养成了习惯——每次去这些地方,她会拍一张照片给肖逸,不需要文字,只是一张简单的照片,像是一种无声的签到。
而肖逸偶尔会回复一张在那个地方画的写。有时候画的是她离开后的空景,有时候画的是某个细节:槐树上的一片叶子,长椅边的野花,河堤上的卵石。
他们很少在这些地方相遇。这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这些地方是用于独处的,即使分享,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直到一个下雨的周四。
那天久久原本计划去修复室加班,处理一批新到的民国报刊。但早上起来就感觉不对劲——前一夜没睡好,头痛,喉咙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量了体温,度,低烧。
吃了药,她决定请假在家休息。但躺在公寓的床上,反而更加烦躁。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这种安静和天台上的安静不一样——是一种封闭的、压迫的安静。
她拿起手机,无意识地翻看着肖逸之前分享的那些地点照片。最后停留在一张上周的写上——画的是一个室内空间:高大的书架,木质的长桌,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彩色光线。
下面附着一行字:“圣心教堂的阅览室,周三周五开放,知道的人很少。”
今天是周四,不开放。
她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但过了一会儿,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和肖逸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她了一条消息:“除了已分享的地方,还有没有……今天能去的室内安静地点?”
完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索取,而且很突然。
但肖逸回复得很快。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地址和一个简短说明:“锦江酒店楼茶室最里面的卡座,工作日下午基本空着。点最便宜的茶可以坐一下午。”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在那里。在靠窗位置画画,不会打扰你。”
久久愣住了。肖逸也在?而且他明确说了自己的位置,这打破了他们之间“不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的无言默契。
但她确实需要离开这个房间。
半小时后,她戴着口罩,裹着厚外套出现在锦江酒店楼。茶室很宽敞,装修是低调的中式风格,深色的木质家具,暖黄色的灯光。正如肖逸所说,工作日的下午,这里几乎没人。只有最靠窗的位置,肖逸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写本,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抬起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画画,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问候。
久久松了口气,走到最里面的卡座坐下。服务员过来,她点了最便宜的绿茶。茶上来后,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景观。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的杯碟轻碰声。肖逸坐在十几米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铅笔在纸上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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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同在却不相扰的状态,意外地让久久感到舒适。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一个理解她对安静需求的人,但他不会过来打扰,不会要求交谈,不会用关心的目光让她感到压力。
她就这样坐着,喝茶,看雨,偶尔闭目养神。低烧带来的不适在温暖安静的环境中慢慢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现桌上多了一小碟点心——是酒店茶室免费提供的杏仁饼干。她抬头看向肖逸的位置,他还在画画,但手边多了一杯新换的热茶。
他是什么时候让服务员送来的?她完全没注意到。
久久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吃着。很香,不太甜,配着清茶刚刚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雨丝变成偶尔滴落的水珠。城市在雨中洗过一遍,颜色变得清新而鲜明。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景色给肖逸。这次附了一句话:“这里确实很好。”
几分钟后,肖逸回复了一张写。画的是她从卡座望向窗外的背影,很简单的线条,但捕捉到了那种放松的姿态。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下次带你去教堂阅览室,彩绘玻璃的光影你会喜欢。”
久久看着那张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那天他们在茶室待到傍晚。离开时,雨已经完全停了。肖逸收拾好画具,走到她桌边,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纸袋。
“路上吃。”他说。纸袋里是几块包装好的手工饼干,看样子是他自己带来的。
“谢谢。”久久接过,“你经常来这里画画吗?”
“每周两三次。”肖逸背起画袋,“这里安静,视野好,服务员不会赶人。”
他们一起坐电梯下楼,在酒店门口分开。没有约下次见面,没有多余的客套,就像两个碰巧同路一段的旅人。
但久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他们的“秘密基地”地图上增加了一个共享坐标——锦江酒店楼茶室。久久现,肖逸真的每周都会去那里两三次,时间很固定:周二和周四的下午。
她开始偶尔也在那些时间去。有时能遇到他,有时遇不到。遇到的时候,他们会轻轻点头示意,然后各自占据茶室的两端,像两颗运行在稳定轨道上的行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遇不到的时候,久久会选择一个能看到肖逸常坐位置的卡座。看着那个空着的靠窗座位,她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就像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同样需要并珍惜这些安静的角落。
一天下午,她在茶室遇到了肖逸。这次他面前摆的不是写本,而是一本厚重的画册。久久经过时瞥了一眼,是莫奈的睡莲系列。
她点好茶坐下后,肖逸突然站起身,走到她的桌边,把那本画册放在桌上。
“彩绘玻璃,”他指了指画册中的一页,“类似的光影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