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她开始撰写讲稿。这是最难的部分。专业内容还好,毕竟是她熟悉的领域。但要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要表达那些细腻的感受,要用语言打动听众——这对不擅长表达的她来说是个挑战。
第一版讲稿写得很生硬,像学术报告。顾璟看完后说:“缺少‘你’的声音。听众想听的不仅是你做了什么,更是你为什么做,做的时候在想什么,做完后有什么感受。”
这话点醒了她。她重写第二版,这次试着加入更多个人感受:
“修复一本古籍时,我常常会想,几百年前是谁写下了这些字?他怀着怎样的心情?他是否想象过,几百年后会有人如此小心地修复他的笔迹?”
“面对那些破损严重的书页,有时候会感到无力。但孙教授告诉我,修复师的职责不是让一切恢复如新,而是阻止继续损坏,让历史的痕迹得以保留。这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有限的守护’。”
“参与跨界合作时,我最大的收获是看到了传统文化的多种可能性。它不一定是高深莫测的,可以是亲切的、有趣的、能与现代生活对话的。”
这些真实的感受让讲稿有了温度。白辰帮忙调整了语言节奏,让表达更流畅;夏飞当了几次试听观众,提出哪里需要例子,哪里可以加点幽默;肖逸设计了配套的ppt模板,简洁典雅;蒋烁优化了排版和动画效果;苏沐准备了不同版本的润喉茶,让她试讲时随时喝;叶昀则整理了可能的问题清单,帮她准备问答环节。
第四周,进入模拟演练阶段。每天晚上,团队成员轮流当听众,听久久试讲。他们坐在客厅的不同位置,模拟报告厅的各种视角——前排的专注目光,后排的模糊身影,侧面的偶尔张望。
第一次试讲,久久紧张得声音颤,眼睛一直盯着ppt,不敢看“听众”。夏飞举手:“久久姐,你都不看我们!我都快睡着了!”
第二次,她试着抬头,但眼神飘忽,语时快时慢。白辰温和地说:“试着找到几个固定的‘锚点’,在观众席的不同位置选几个点,轮流看过去。这样既不会盯着一个人,也不会眼神乱飘。”
第三次,她进步了一些,但在讲到个人感受时还是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顾璟说:“那些你最想让人听清的部分,反而要说得更坚定。相信你分享的东西是有价值的。”
一次次练习,一次次调整。久久的讲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这里停顿两秒,这里加重语气,这里可以微笑,这里可以放慢语。她甚至录下自己的试讲,反复听,找问题。
演讲前一天晚上,最后一次试讲。久久站在客厅中央,面前是七位认真倾听的伙伴。她深吸一口气,开始: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我是林久久,文献保护学院o届毕业生,现在是一名古籍修复师。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我工作一年多来的所思所感……”
三十分钟的演讲,她完整地走了一遍。没有忘词,没有严重的卡顿,眼神能在观众席间自然移动,语气有了起伏变化。结束时,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出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夏飞跳起来,“久久姐你完全就是教授范儿!”
白辰点头:“节奏把握得很好,尤其是个人感受部分,很真诚。”
肖逸递上写本,画的是她演讲时的姿态,旁边写着“从容”。
苏沐端来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明天就保持这个状态。”
叶昀看着数据记录:“平均语适中,停顿点合理,预计现场效果良好。”
顾璟最后总结:“准备好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好好睡一觉。”
那天晚上,久久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流程。紧张还是有的,但奇怪的是,紧张中混杂着一种奇异的期待。就像修复一本特别珍贵的古籍前,既怕做不好,又渴望见证它重获新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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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下午一点半,文献保护学院报告厅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学院的老师和特邀嘉宾,后面几排是慕名而来的学生,过道里还加了临时座位。刘教授在门口迎接久久,看到她时眼睛一亮:“今天很精神。”
久久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外面是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头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清秀的额头。她化了淡妆,是苏沐请来的化妆师帮忙的,说是“让人看起来更有精神,但不会夸张”。
“同学们很期待你的讲座,”刘教授边走边说,“很多人在问,是不是《纸寿千年》里那个修复师姐姐。你看,你已经有很多粉丝了。”
报告厅里,久久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曾经教过她的老师,图书馆古籍部的老同事,还有几个在读的学弟学妹。她对他们点点头,手心却微微出汗。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报告厅最后一排的角落,七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悄悄坐了下来。他们尽量低调,但夏飞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被顾璟按住了脑袋。
“哇,人真多,”夏飞小声嘀咕,“久久姐会不会紧张啊?”
“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白辰轻声说。
肖逸已经拿出了写本,准备记录这个时刻。蒋烁在调整手机角度,想偷偷录一段。苏沐检查着包里的润喉糖和保温杯。叶昀在观察现场的人群构成和数据。顾璟则安静地看着讲台方向,眼神专注。
一点五十分,刘教授上台做开场介绍:“……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学院优秀毕业生林久久同学,她将为我们带来讲座《纸页间的时光——一个年轻修复师的观察与思考》。请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久久从侧幕走上讲台,脚步有些僵硬。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她深吸一口气,按照练习时的那样,找到观众席的几个“锚点”——左侧的柱子,右侧的窗,中间的后排座位。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有些细微的颤抖,但清晰,“我是林久久……”
开场白说完,她点开了第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一张修复前后的古籍对比图,那是她修复的第一本完整古籍——《花月笺》诗稿。破损的书页和修复后的状态并列,视觉冲击力很强。
“这是我独立修复的第一件完整作品,”久久的声音逐渐平稳,“明代闺阁诗稿《花月笺》,到我手里时,它是一堆几乎无法翻阅的碎片。”
她开始讲述修复的过程:如何清洗,如何补纸,如何匹配颜色,如何压平装订。专业的部分她讲得很流畅,那些日复一日的操作已经融入肌肉记忆。ppt上配合着照片和短视频——她专注工作的侧脸,手中精细的工具,纸张在特写镜头下的纹理。
台下的听众很安静。学生们睁大眼睛看着那些神奇的修复过程,老师们则频频点头,认可她技术的规范性。
第一部分讲完,进入第二部分:修复师的日常。这次久久放慢了些语,开始加入个人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