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的古装剧,里面的礼仪举止都很考究,是看了这类书吗?”
“一部分是。更多的是请教专业顾问,还有自己查资料。”顾璟顿了顿,“演一个角色,不只是背台词做表情,要理解他生活的时代背景、社会规则、思维方式。这些细节累积起来,角色才会真实。”
他说这些时,表情很认真。久久忽然意识到,顾璟的“完美”不是天生的,是背后无数努力堆积起来的。
电梯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平和、甚至有些舒适的氛围。
久久靠在电梯壁上,纸袋抱在怀里。顾璟也放松了站姿,手臂上的大衣换了个位置。
“那个……”久久忽然开口,“关于《藏书纪事诗》,我其实有个不同的看法。”
“哦?”顾璟挑眉。
“叶昌炽在书里,对女性藏书家记录得太少了。”久久说,“整本书提到女性藏书家只有寥寥几位,而且记载简略。但实际上,历史上有很多女性藏书家,比如明代的柳如是,清代的顾太清,她们不仅有藏书,还有很高的文学造诣。但传统文献往往忽略她们。”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坚持,甚至有一点不满。
顾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你说得对。历史记录总是不完整的,尤其是对女性的记录。”
“所以我现在做修复工作时,会特别注意那些可能有女性痕迹的文本。”久久继续说,“比如某些书里的批注笔迹,某些藏书印,某些装帧风格……有时候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很像侦探工作。”顾璟说。
“有点。”久久笑了,“在故纸堆里找线索,拼凑出被遗忘的故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有很淡的酒窝。顾璟注意到,她今天涂了很淡的唇膏,是浅浅的粉色。
电梯里明亮的顶灯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耳边的碎有些乱了,大概是今天活动时弄的。
顾璟忽然有种冲动,想帮她理一理那缕头。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移开了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梯外隐约传来人声和工具敲打的声音,应该是维修人员在作业。
顾璟看了眼手表——他们已经困在这里十二分钟了。
“快好了。”他说,像是安慰久久,也像是安慰自己。
“嗯。”久久点头。她已经完全不紧张了,甚至觉得这十几分钟过得很快。
“你刚才说,对叶昌炽的选材有不同看法,”顾璟重新提起话题,“那如果是你来编这样一本书,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久久认真思考起来。她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纸袋:“我可能会……按地域分章,而不是单纯按时代。因为藏书文化有很强的地方特色,比如江浙地区、福建地区、徽州地区,藏书家的风格和关注点都不一样。”
“还有呢?”
“还会专门设一章讲藏书楼建筑。天一阁、汲古阁、铁琴铜剑楼……这些藏书楼的建筑设计和保护措施,本身也是文化遗产。”
“以及女性藏书家专章。”顾璟补充。
“对!”久久眼睛亮了,“还要设一章讲藏书流通——书是怎么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的,这里面有很多故事。有的书经历战乱,有的书漂洋过海,有的书在火灾水灾中幸存……每一本流传下来的古书,都有自己的历险记。”
她说得有些激动,脸颊微微泛红。顾璟静静听着,眼神专注。
“还有修复师的故事。”久久继续说,“书坏了要修,历代都有修复师在默默工作。但他们很少留下名字。我想记录他们——用什么样的纸,什么样的浆糊,什么样的手法,把那些脆弱的书页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我老师孙教授说,修复师是书的医生,也是书的接生婆——把过去的生命延续到未来。”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顾璟看着她,忽然说:“你将来可以写这样一本书。”
“我?”久久愣住,“我不行的……我文笔不好,也不懂怎么写书。”
“可以慢慢学。”顾璟说,“你有内容,有passion,这是最重要的。文字技巧可以打磨。”
“可是……”
“你刚才说的那些,就很有条理,也很有感染力。”顾璟打断她,“如果你把这些想法写下来,会是一本很好的书。”
他的话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久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有点……受宠若惊。
顾璟很少这么直接地夸人。他更多的是用行动表达认可——给你机会,给你资源,信任你。
“我……考虑考虑。”久久小声说。
“嗯。”顾璟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把这个建议记在了心里。
电梯又轻微震动了一下。久久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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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应该是维修人员在调试。”顾璟说。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扶她,但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