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叶昀——理性、客观、但隐含关心。
顾璟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深远,像是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叶昀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
书房里的光线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化。阳光从书桌移到书架,又从书架移到墙上挂的一幅抽象画上。
那幅画是肖逸的作品,色彩柔和,线条流动,与房间里冷静理性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终于,顾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昀。
“叶昀,”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你的模型里,有没有计算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人的主观意愿。”顾璟缓缓说,“不是数据能预测的那种意愿,是即使知道风险很高,仍然想要去尝试的意愿。是即使概率不利,仍然相信可能的意愿。”
这个问题出了数据模型的范畴。叶昀想了想,如实回答:“主观意愿难以量化,所以我的模型主要基于客观行为数据和历史案例。但理论上,强烈的正向主观意愿可能会改变部分变量,比如应对压力的能力、关系稳定的概率等。”
“但改变不了舆论风险的基本面。”顾璟说。
“是的。”叶昀点头,“舆论风险主要取决于外部环境因素,个人主观意愿的影响有限。”
顾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昀,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明白你的担心。”顾璟说,声音很平静,“也感谢你做的这些分析。很专业,很有用。”
叶昀等待着他继续。
“但是,”顾璟转过身,看着叶昀,“你知道吗?我做这行十年了。从练习生到现在,经历过无数次数据分析、风险评估、利弊权衡。公司给我规划路线,团队给我制定目标,我自己也在不断计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语气很平稳,但叶昀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种罕见的、流露真实情绪的瞬间。
“我算过舞台失误的概率,算过专辑销量的预期,算过转型成功的可能性。”顾璟继续说,“每一次,我都看数据,听分析,然后做决定。因为我知道,这是最理性的方式,也是对团队最负责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深:“但有些东西,我不想再算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有分量。
叶昀推了推眼镜,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概率是多少。”顾璟走回书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平板电脑屏幕,“我知道风险有多大。我知道可能会面临什么。你的报告写得很好,数据很全,分析很准。”
他看着叶昀,眼神很认真:“但我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叶昀问。
“概率不是零。”顾璟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概率不是零,就不是不可能。”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叶昀看着顾璟,顾璟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一个冷静理性,一个沉稳坚定。
然后,叶昀的嘴角,非常罕见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但确实是笑容。
“我明白了。”叶昀说。
“你明白什么?”顾璟问。
“明白你为什么是队长。”叶昀认真地说,“数据分析可以提供参考,但最终决定需要人的判断。而你的判断,考虑到了数据没有涵盖的维度。”
顾璟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不,是数据分析没有涵盖的维度——人的感情,人的选择,人的勇气。”
叶昀点点头,收起平板电脑:“这份报告我会加密保存,不会给其他人看。如果你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支持,或者想模拟不同情境下的应对方案,我可以继续做。”
“暂时不用了。”顾璟说,“但我真的很感谢你,叶昀。谢谢你用你的方式关心团队,关心……每个人。”
这话说得很真诚。叶昀能感受到顾璟的感谢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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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叶昀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你继续看剧本吧。”
“好。”
叶昀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又停住,回头说:“顾璟。”
“嗯?”
“虽然概率不是零,”叶昀推了推眼镜,“但概率确实不高。如果你真的选择向前走,建议制定详细的应对预案。我可以协助做这部分工作。”
这话说得很叶昀——即使理解了情感选择,也不忘理性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