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
走得很慢,但很坚定。每一步踏出,脚下就会泛起一圈涟漪,那些书页碎片随着涟漪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搅动。
梦里的肖逸想靠近些看看,但身体动弹不得。他只能远远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光。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十三分。
肖逸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那些光的书页,那个孤独的背影,那点遥远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林久久。
不是现实中的林久久,是他感受到的、理解中的林久久。
那些古籍书页,是她的世界,她的专业,她热爱的、能让她光的东西。那个背影,是她自己,试图从自我封闭的黑暗中走出来。而那点光……是她正在走向的、也许自己都还没完全看清的方向。
肖逸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抓起枕边的素描本和铅笔。
他快画下梦境的构图:中心一个小小背影,周围是旋转的书页星云,远处一点微光。画得很潦草,但基本元素都有了。
画完,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
然后下床,赤脚走进画室。
打开灯,调颜料,准备画布。
他要画这幅画。
不是临摹梦境,而是用梦境作为,创作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肖逸选择了大地色系作为主调——赭石、土黄、熟褐、灰绿。这些颜色沉稳、有质感,像旧书、像泥土、像尘埃。但在中心背影的光晕处,他计划加入极少量钛白和那不勒斯黄,制造那种“尘埃里的光”的感觉。
他用大号猪鬃刷开始铺底色。
动作不急不缓,手腕放松,让颜料在画布上自然流淌。第一层是深灰褐,像厚重的土壤。第二层用稀释的赭石薄涂,制造透明感。第三层……
肖逸完全沉浸在创作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想起很多片段。
想起林久久第一次在会议室言时颤抖的声音,和后来讲解古琴结构时流畅的语。
想起她保护古琴时瞬间爆的敏捷,和保护苏沐时毫不犹豫的扑救。
想起她在火锅店小口吃娃娃菜的样子,和在书法课上执笔时沉静的气场。
想起她收到白辰那《致安静的星星》时,在微信里说的“哭了,不是因为难过”。
想起她在叶昀的数据报告前,认真盯着曲线图的眼神。
这些片段在肖逸脑海里旋转,像梦里的书页碎片。
他换中号画笔,开始勾勒星云的轮廓。
不是规则的圆形,而是有机的、流动的形状。他用熟褐加一点黑,画出书页的剪影——有些是卷曲的边缘,有些是撕裂的痕迹,有些上面还有隐约的墨迹。
然后,在剪影的边缘,他用极细的笔尖点上钛白。
一点点,一点点,像星辰,也像尘埃在光里反光。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肖逸却乐在其中。他喜欢这种缓慢的、专注的劳作,喜欢看着画面一点一点从混沌中浮现。
画到凌晨六点,窗外天色开始白。
星云部分完成了七成。
肖逸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靠在窗前看日出。
冬日的晨光清冷,但很干净。
他忽然想起林久久有一次说过的话,关于古画修复:“有时候,修补不是要掩盖破损,是要让破损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一道裂痕,可能是一幅画经历时间的证明。”
当时肖逸就觉得,这话很有哲理。
现在想来,也许对人也一样。
那些社恐的表现,那些紧张的痕迹,那些不完美的部分——也许不是需要“修复”的缺陷,而是这个人经历的一部分,是她之所以成为她的证明。
喝完蜂蜜水,肖逸回到画室。
该画中心那个背影了。
这是整幅画最关键,也最难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