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高潮时,几个年轻人抬出了巨大的“大芦笙”——足有三米高,需要两个人配合吹奏。那声音一出来,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更热烈的欢呼。
低沉,浑厚,像是大山的呼吸,像是土地的脉搏。
白辰站在人群里,举着录音设备,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和那芦笙的节奏同步了。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来采风的音乐人。
他只是这个夜晚的一部分,是这场欢庆的一部分。
是声音的接收者,也是情感的参与者。
狂欢持续到深夜。
人群渐渐散去时,白辰的设备也快没电了。他回到借住的村民家,顾不上休息,立刻把录音文件导入电脑。
今晚录了整整四个小时,文件很大。
他选取了其中最精华的十五分钟——从祈福歌开始,到芦笙齐鸣,到舞蹈欢腾,到大芦笙的震撼,再到最后的渐息——做了简单的剪辑和降噪。
然后,他到了群里。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附言:“苗族芦笙节现场录音。录了四个小时,这是精华片段。可能有点吵,但……这就是生命力的声音。”
完,他累得几乎要睡着。
但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是林久久打来的语音电话。
白辰愣住——林久久几乎从不主动打电话,更别说这么晚了。
他接起:“喂,久久?”
电话那头,林久久的声音有些激动,甚至忘了用敬语:
“白辰,我听了……那个大芦笙的声音……我在一份清代的苗疆图志里看到过记载,说‘声如地鸣,闻之震心’。我一直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声音,现在我知道了……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她语很快,有些语无伦次。
白辰却听懂了。
“你觉得……和记载里的一样?”他轻声问。
“一样……不,比记载的更有力。”林久久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本书里写,大芦笙的声音能让‘山石共鸣’。我以前觉得是夸张,但现在信了……这种声音,真的像是从地底深处出来的……”
白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录下的,不止是声音。
是连接古今的桥梁。
是让书本上的文字,变成了可听的现实。
“还有那些多声部的合奏……”林久久继续说,“没有指挥,没有乐谱,却能那么和谐……这是口传文化的奇迹。白辰,你录下这个,真的太宝贵了。”
“是你让我注意录环境音的。”白辰说,“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只会单独录芦笙的声音,而错过整体的氛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久久小声说:“是你自己……感受到了那种音乐和生活的不可分割。我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白辰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寨子里。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深色的轮廓,近处的吊脚楼沉默地立着,仿佛还回荡着刚才的欢歌。
“久久,”白辰忽然说,“等我回去,我想用这些素材做一曲子。不是简单的采样拼接,而是……消化之后,重新生长出来的音乐。”
“像种子一样。”林久久接话,“种下去,等它自己芽。”
“对。”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白辰打开群,现其他人也还没睡。
【叶昀:声压级峰值达到o分贝,相当于现场听摇滚演唱会。但频率分布更均匀,听觉疲劳度较低。】
【肖逸:视觉上应该也很震撼。银饰的反光,篝火的跃动,人影的晃动……是综合的艺术现场。】
【顾璟: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沐:好热闹啊!感觉好好玩!白哥你也跳舞了吗?】
【夏飞:白哥肯定在认真录音!不过如果是我,肯定忍不住去跳舞了!】
【蒋烁:啧,真能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