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北京已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但比天气更热的,是“第七感”团队内部涌动的一股期待。
历时近半年的“非遗青年传承扶持计划”终于迎来了正式启动的日子。这个项目最初源于团队录制一档文化类综艺时的偶然现——在走访各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时,他们惊讶地现许多珍贵的传统技艺正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
“我师父今年七十二了,我是他最后一个徒弟。”节目里,一位年轻的木版年画传承人对着镜头苦笑,“如果我不做,我们这一派的技法可能就真的断了。”
那个画面在顾璟心里停留了很久。节目录制结束后,他罕见地在团队会议上提出了一个严肃的提议:“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白辰想起了自己学琴时拜访过的古琴制作大师,蒋烁想起了家乡濒临失传的地方戏曲,肖逸写本里记录过许多民间艺人的肖像,苏沐说学校里也有研究非遗的社团但缺乏支持,叶昀立刻开始检索相关政策与数据。
而久久,在沉默片刻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写了十几页的方案。
“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认识几位做古籍修复和传统手工纸的前辈,他们经常说找不到年轻人愿意学。我就整理了一些想法,关于怎么让年轻人对非遗产生兴趣,怎么建立传承机制……”
顾璟接过那份手写的方案,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从现状分析到解决方案,甚至还有初步的预算估算。他看着久久,眼神里有惊讶,更多的是欣赏。
“你准备了多久?”他问。
“两三个月了。”久久小声说,“本来只是想给自己看的……”
“太好了。”顾璟把方案放在桌上,“我们就以这个为基础,做一个正式的项目。”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团队投入了大量精力。顾璟利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文化部门和相关基金会,白辰负责与艺术院校对接,蒋烁虽然嘴上说“麻烦”,却拉来了几家企业的赞助,肖逸设计了整套视觉方案,苏沐和叶昀则协助久久完善项目细节。
最艰难的是方案修改。久久作为核心设计者,需要面对各方的意见——政府官员要求符合政策导向,基金会关注资金使用效率,院校希望与教学体系结合,传承人则关心实际操作是否可行。
有几次深夜,久久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几乎要放弃。
“我觉得我不行……”她消息给顾璟,“太多要求了,我协调不了。”
顾璟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你现在在哪?”
“公寓……会议室。”
“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顾璟带着夜宵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热牛奶和点心放在久久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哪部分最难?”他问。
久久指了指关于“传承人培养机制”的部分:“每位传承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需要资金支持,有的需要场地,有的需要招生渠道……我想设计一个通用方案,但怎么做都无法覆盖所有情况。”
顾璟认真看完那部分内容,思考片刻:“那就不要做通用方案。”
“诶?”
“做模块化方案。”顾璟在纸上画了一个框架,“基础支持模块——所有传承人都能申请的资金、宣传等基础支持。专项匹配模块——根据不同类型非遗的特点,设计不同的支持方案。比如需要工作坊的,我们对接场地资源;需要招生宣传的,我们设计推广计划……”
他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快整理出思路。久久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还可以加一个‘创新融合’模块。”她受到启,“让非遗传承人和青年设计师、艺术家合作,开符合现代审美的产品。”
“对。”顾璟点头,“这样既保持了传统技艺的核心,又让它更容易被年轻人接受。”
那晚,他们工作到凌晨三点。当终于完成新一版方案时,窗外已经透出熹微晨光。
顾璟揉了揉眉心,看向久久:“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像……能看见了。”久久轻声说,“之前觉得是一座山,现在看到了上山的路。”
“你一直都能看见路。”顾璟说,“只是有时候需要有人陪着走一段。”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在久久心里停留了很久。
启动布会定在八月十八日,地点选在国家级非遗保护中心的多功能厅。随着日期临近,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团队成员各司其职。白辰和蒋烁负责确认嘉宾名单和媒体邀请,肖逸监督现场布置和物料制作,苏沐协助整理项目资料包,叶昀则用他的数据分析能力预测了布会各环节的最佳时间分配。
而久久,作为项目专家代表,需要准备言稿。
这对她来说是全新的挑战。虽然经历过节目录制和团队会议,但在正式的布会上,面对政府官员、专家学者、媒体记者和传承人代表言,完全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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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删。写得太学术怕听众觉得枯燥,写得太感性又怕显得不专业。距离布会还有三天时,她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我觉得我写不好。”她对着电脑屏幕叹气。
夏飞刚好路过,凑过来看:“久久姐,你要不试试不用那么多专业术语?就像平时跟我们解释那样。”
“可这是正式场合……”
“正式场合也需要人听得懂啊。”夏飞说,“我听你讲古籍修复就讲得特别好,深入浅出。”
这时,顾璟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几页纸:“我找了几个类似活动的言稿,你可以参考一下结构。”
久久接过,现顾璟不仅整理了稿件,还在旁边做了批注:“这里可以加入个人经历”“这里数据需要更新”“这个案例不错,类似非遗项目可以借用”。
她抬头看他,有些感动:“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顾璟说得轻描淡写,“不用全按这个来,找到你自己的节奏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