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逗了一下,嘴角抿起来:“我以为你下一句会是‘少抽点’或者‘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又不是NPC。”他哼了一下,带点得意,“这种被动回复留给别人吧。”
走廊那边传来轻轻的轮声,是服务生推餐车的声音。餐车停在露台门口,银盖擦得亮亮的。服务生把两大盘摆上桌:一半冷盘一半热菜,旁边是水果和两份小甜点。清亮的白盘在暖黄灯底下特别好看。
托盘上是小份:鱼片、清蒸贝、清炒玉米笋,还有小番茄和切好的水果。分量都不多,样样都是小巧精致的那种。还有一瓶红酒,他示意服务生把托盘放到阳台小圆桌上,然后脱下外套搭在她身边椅子上的椅背:“有点凉。”
“嗯。”她没拒绝,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吃点?”纪允川把桌板向她这边推。
“不饿。”许尽欢淡淡。
他眉头蹙了一下,没多说教,也没劝:“那等你饿了再吃。”
“叹气”这个动作在许尽欢的身上很少见,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叉子,捻了一小块烟熏三文鱼,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味道温和。她又用叉子挑起一块水果,慢慢咬。
纪允川坐在她身侧,拿起酒杯润了润口,只点到杯底的红。海风从开着的纱门穿过来,吹动他领口。他侧眼看她一眼,认真:“想抽烟就抽吧。我不是瓷娃娃。”
许尽欢笑出来,把烟夹回指缝点上。火柴“嗒”地亮了一下,橘色火星在她指尖停留,两秒后归于暗色。她吐出第一口烟,烟雾被风拆得很薄,几乎要消失。
夜里海是听得见的,像有人在远处收拾几百张沙被。两个人在水声里安静了一会儿,灯光把影子拉得很细。
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晚上小玫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许尽欢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句?你守身如玉?”
“……”纪允川失笑,抬手揉了一下眉心,解释道,“他们平时压力大,总得有个出口。嘴贫,没恶意。”
“那你呢?”她问。
他一本正经:“我没压力啊。”
许尽欢撇撇嘴:“喔。”
“你敷衍我。”他像个不讲理的小学生。
“没敷衍你。”许尽欢语气平平。
纪允川没再纠缠这个话题。风从许尽欢耳边过去,珍珠耳饰随着海风摇曳,拍打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头发轻轻扫到肩头,明显的锁骨在挂脖长裙中若隐若现,细瘦的胳膊看上去用力拉一下都会骨折。
许尽欢真的很瘦。
他把杯子放在阳台的小茶几上,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双手复又垂在毫无知觉的大腿上,反复揉搓着腿上的亚麻布料,像先给自己打个草稿。又过了两秒,他终于问出来:
“许尽欢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喜欢你。”
他把“喜欢”两个字说得很轻,好像一不注意就会被海浪卷走的沙粒。
许尽欢没有立即回答,她此刻心情十分平静,早有预料的猜想被证实。
海浪在他们脚下拍打,露台灯把水边那道线描出一圈亮。她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瓷灰缸的边,淡淡地接了句:“可以啊。”
作者有话说:许姐:一如既往淡淡地说出让小纪汹涌澎湃七上八下的话
第27章第27章确认我们相互喜欢,我也……
海风从海面一路扫过,掠过露台的玻璃和栏杆,把嵌入的灯带吹成一条轻轻摇晃的线。水屋底下的海浪随风拍着桁架。夜深,浪花的边绽放着一圈白,又很快被黑暗收拢回去。
许尽欢侧身窝在屋外的秋千椅上,半躺半坐,膝弯搭在软垫上,长裙下摆落成一摊安静的波纹。她指间夹着一支烟,白皙修长的指尖火星明灭,呼出去的白烟被海风拆到看不见,留下很淡的苦味。电脑屏幕在屋里亮着,电视剧传来的背景音压得极低,像远处有人小声讲故事。她的眼睛顺着一条条海浪线发呆,像在看一部没有结尾的电影。
轮椅的轮子在木板上碾过时没有留下任何纹路,纪允川停在她对面,背着海面上的月光被灯带描出一道薄亮。
背着月光,正对室内的落地灯。
光影似乎十分偏爱他,勾勒出俊俏的模样。许尽欢安静地欣赏着眼前的帅哥,何尝不算一种精神夜宵。
纪允川的大拇指和食指反复揉搓着大腿上的布料。亚麻这种面料生来脾气不太好,被他揉了半晚,早起了球,细细一团团,像是风把盐晒成小白疙瘩,顽固地贴在上面。指腹磨过那些小疙瘩,他的呼吸也跟着有了轻微的起伏。他喉结动了动。
终于打算开口了。
许尽欢轻笑。
“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他说得很轻,话一出口,他的肩膀像被自己惊了一下立刻紧绷,耳后也热,
于是开始连忙找补,“算了,你别在意,我刚刚可能抽……”风了……
“行啊。”她懒懒地回,语气像海风,擦着纪允川耳廓而过,带着漫不经心的温度。
“什——么!?”他抬头,眼睛里亮得不讲理。
许尽欢被他这一嗓子吓得身形一抖,烟灰跟着一抖,从指尖轻轻落在烟灰缸外,落在黑木板上散开一小圈,像一朵被风按扁了的雪。她皱眉,伸手去抽餐巾纸,声音平平:“这位朋友,晚上十点了。你这一嗓子把寄居蟹都喊起床了。”
“你刚刚说什么!你是不是答应我让我追你了!”他压低声音,还是压不住,尾音扬起,面露惊喜。
“我刚刚说,你不用追。”她把纸巾叠好,低头把散开的烟灰一点点往灰缸里拢,白纸在黑木板上推开一条小小的轨迹。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位宕机到读取失败的活人雕塑,眼尾轻轻一弯,“因为我也喜欢你,所以不用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时间像被暂停了一秒。然后所有的声音又同时回来。海的呼吸、风铃的叮当作响、桌角香薰蜡烛的炷芯被风咬了一口后重新燃起来的细小“噗”声。许尽欢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纪允川的眼圈已经红透,像刚被热蒸汽熏过。眼泪不讲理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腿上。大颗大颗的,砸出一圈一圈深色的水痕,刚好落在那片被揉搓起球的亚麻上。每一滴都是“啪嗒”一下。
许尽欢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发散着脑海冒出的想法,纪允川如果是美人鱼,他哭出来的珍珠肯定又大又圆。
她顿了顿,她不擅长处理眼泪的人,都快被纪允川这个哭泣包给哭脱敏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半支烟在烟灰缸里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她又抽了几张纸巾,蹲下在他轮椅边,动作轻得像在修复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