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听了,你带我来这里喝茶的目的不就是听他讲故事吗?只可惜这故事漏洞百出,讲出这种故事的人连说书人都算不上。”林挽风坐直身子,眼神终于落回林若水身上,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道:“哥,你何时开始信这种鬼话了?”
被戳破了想法,林若水也不恼,他无视林挽风的后半句话,反问道:“在你看来,这故事有什么不对?”
“且不提那位常宁公主自始至终从未见过皇后的面……”林挽风指指远处街头的皇榜,“皇榜上写着‘凡能治好公主者,赏黄金十两和国库宝物三件’——这说明什么?传闻里常宁公主作为下毒的凶手,不仅没有当上皇后,就连自己的毒也解不开?”
“……”林若水沉默片刻,抬起眼眸,没有顺着林挽风的问题说,而是问她道:“你是非趟这滩浑水不可了?”
林挽风毫不犹豫:“我不得不趟浑水!治好娘的病还缺金线莲和石斛这两味药材,是只有皇室才可享用的药材。只要治好公主,我便可向皇帝求药来救治母亲。”
林若水按住林挽风的手腕,焦急道:“我会找到替代药的。”
林挽风拨开林挽风的手,急切道:“可是娘等不了那么久。”
林若水不安道:“皇宫不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地方!揭下皇榜,如果你治不好公主是要坐牢的!宫里的老太医们都对公主中得毒束手无策,你为什么确信你能治好公主?”
“我能!”林挽风斩钉截铁道:“我能治好公主。”
林若水愣住了,他几度想要张口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
对旁人而言不自量力的话,由林挽风说出口,就是事实。
林挽风,全京城最大医馆的承接人,父母一手创办起医馆,哥哥林若水是太医院首席太医。
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林挽风,从小在医药方面天资过人,抓周仪式上,她抓着桌上的药材不撒手,大师预言此女未来必成一代神医;长大后更是了不得,10岁熟知各种药材,上山采药能说出山间所有药材的名称和习性;15岁开始独自治病救人,5年来医人无数,从未失手,隐隐有未来神医的风范。
所以,林挽风说她能,她还真就能。
林挽风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你见过哪个经我医治没有痊愈的病人?”她自问自答道:“一个都没有,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人。”
林若水还欲阻拦:“可是……”
林挽风的语气软下来,“所以,请哥哥相信我,我能治好长公主的病。”
心知自己拦不住妹妹,像之前无数次上演的那样,林若水沉思片刻,轻叹一口气,道:“好,我不拦你。但是,你要记住——”
“——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你。”
两道声线重合,林挽风笑眯眯道:“知道了,我的太医哥哥。”还特意加重了“太医”两个字。
随即,林挽风站起身,走向街头的布告栏,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揭下“救治公主”的皇榜,朝守在皇榜旁的驿卒扬扬手中的东西,道:“带我进宫。”
被驿卒带走后,按照流程林挽风还需面临考核,好在因公主病重、急需医治,繁琐的流程一再删减,顺利通过太医院三考后,林挽风终于来到宫中。
皇宫很大,从太医院到公主殿要走一刻钟。在去往公主殿的路上,林挽风没忍住四处打量起来:红砖绿瓦,看不到另一边的高墙,围成一条不宽不窄的路,视线内只有近处的门,门里是一道小门,小门里又是一道更小的小门,远看近看,横看竖看,最终汇聚成一点,无穷无尽。
仿佛一座无法逃离的巨大迷宫。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席卷林挽风,她此刻突然有些理解哥哥的阻拦——满是束缚感的皇宫,让林挽风很不舒服。
此时,她终于来到公主殿前。
一名宫人领着林挽风七拐八拐,来到一扇门前,门前候着一个面色焦急的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看见来人,那小丫头立刻迎上来,“可是来给殿下看病的大夫?”
小丫头情绪外放,对比旁人公事公办和麻木的态度,林挽风入宫几日以来,第一次见到明显的活人情绪,让她也放松了不少。
林挽风收敛起张扬的性子,规规矩矩地一颔首。
“太好了,您快跟我来。”小丫头语气里满是欣喜,她步履匆匆,将林挽风带入殿内。
走进四四方方的常宁殿,来到四四方方的屋内,小丫头跑得太快,林挽风只来得及在心里感慨一句:原来公主住的常宁殿也是一口四面高墙的“井”。就差点没跟上小丫头的步子,穿过层层屏障,终于来到公主身边,林挽风候在屏风一侧,小丫头一改刚才风风火火的动作,缓步走到公主榻前,轻轻掀开床帘,柔声唤道:“公主,大夫来给您看病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翻身声音过后,林挽风听到了答复,与想象中因病而沙哑的声音不同,公主的声音干净清冷:“大夫?皇帝终于改掉‘太医’这个没用的称呼了?”
“公主,这位不是宫里的太医,是昨日揭皇榜的民间大夫。”小丫头扶起洛韫之,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将帘子整个掀起来,除去洛韫之和林挽风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民女林挽风,拜见公主。”
行过礼,林挽风抬头,和洛韫之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不由得屏住呼吸。
传闻听过一箩筐,这还是林挽风第一次见到洛韫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