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下午已经几乎找遍了整个东海镇,从东边的海滩到东海渔港,再到西边的车站,都没有找到林月的身影。林月的不辞而别和整整一下午的苦寻无果让他的身体里充满了愤怒,他觉得自己的付出被忽视,甚至感到了背叛,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当然他也不会就这样放弃,毕竟这是他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esp;&esp;他站在墙下显得有些犹豫,因为现在县局已经介入林海的案件,重新审讯了林远,作为主要目击证人,这时候正是敏感时期,如果被发现自己偷偷地进了林海家,肯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esp;&esp;咬了咬牙,吴华还是决定冒险进去看一看。在他分析看来,林月现在应该没有其他去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回上海学校。林月学医要读5年,这最后一年她肯定不会放弃,如果她要提前回学校,就一定会回家取行李,所以,如果行李在家就代表她还在东海,如果行李已经不在,至少能够确定她返校了,这样自己动身去上海也能找到她。
&esp;&esp;小心地翻进围墙,从后院进到屋里,他故意避开不去看厨房的方向,而是直接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进入到林月的卧室,确定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后,他才打开了手里的电筒。
&esp;&esp;屋子里还是和之前两人离开时一模一样,床上还有点点血迹,小心查看了下衣柜,衣物都还在,其他东西也都没有打包过的痕迹,看来林月下午并没有回过家。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林月现在还在东海,这时他想到了上午林月说过的要先找到林星,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不出意外,林月是真的去找林星了。
&esp;&esp;可是东海镇就这么大,这个满身血迹的小子,能逃到哪里去呢?
&esp;&esp;满脑混乱的吴华郁闷地坐在床沿上,然后把亮着的电筒放在了床上,然后掏出了烟盒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刚准备点燃,想了想,又把烟塞了回去,差点就大意留下了痕迹。
&esp;&esp;这一惊,他的脑子也稍稍清醒了一些,想着等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就准备起身离开,而这时他的目光却顺着电筒的射光,牢牢地盯上了墙上贴着的几张水彩画,盯在了画中那一对对要不牵手,要不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
&esp;&esp;从小到大同窗多年,自己对于林月算是非常熟悉了,从来不知道林月还会画画,这些画从画风来看明显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难道是有人画画送给了林月?而林月把这些画贴在最私密的卧室里,躺在床上抬头就可以随时看到
&esp;&esp;想到这里,吴华的心中似乎突然被扎进了一根尖刺,色彩斑斓的水彩画在他眼里也似乎渐渐变得灰暗,而那画中的一对对身影就像忽然溅出的火花,瞬间引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esp;&esp;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猛地抬起手,撕下了一张,借着电筒仔细看了看,右下角写着画的名字——《天堂岛》,而画名的正下方则赫然署着林星的名字,时间是2010年7月13日,就是前段时间林月过生的日子。翻过画纸,背面还写着一首小诗:
&esp;&esp;《余光》
&esp;&esp;我该远远地坐在你身旁
&esp;&esp;无忧无虑、无悲无伤
&esp;&esp;我想我的心事
&esp;&esp;写我的故事
&esp;&esp;面带微笑
&esp;&esp;目视远方
&esp;&esp;而你
&esp;&esp;就这样
&esp;&esp;幸福地
&esp;&esp;在我的
&esp;&esp;余光
&esp;&esp;
&esp;&esp;看到这里,吴华又发了疯似地撕下了其他几张水彩画,每一张都署着林星的名字,而画背后都无一例外地附上了一首每一个字都能挑起他妒火的诗歌。
&esp;&esp;这时,之前林月一次次拒绝自己,冷落自己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清晰地闪过,那些画面和记忆在过去看来并没有什么,甚至自己曾经也只是自嘲后一笑而过,不过现在和手中这些甜蜜浪漫的画面摆在一起,却显得那么尖锐,就像一把把尖刀一起插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剜出了血肉。
&esp;&esp;忽然间,吴华大笑了起来,如果面前有面镜子,相信他应该也会被自己现在一边紧咬着牙,一边似哭似笑的表情所吓着,不过此时的他脑中已经被妒火烧的只剩一片空白,而手中的画纸也在他盛满怒火的眼中被撕的粉碎,然后洒落在地上,洒落在床面,洒落在点点血迹旁……
&esp;&esp;
&esp;&esp;三个月后,“东海远渔071”又一次航向远方,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船上已经没有了林海两兄弟的身影。
&esp;&esp;东海镇的人们也都重归于生计,生活本就艰辛,没人有闲工夫一直盯着水中偶起的波澜,林海案件也慢慢淡出各家的饭后闲聊。而处于这波澜中心的林月也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溅起了一阵水花,然后便彻底地消失,消失在东海镇,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
&esp;&esp;对于吴华而言,这三个月无疑是痛苦难捱的,这些天他无数次地思考自己的处境,思考自己与林月之间的关系,思考着自己原来从没有去想过的问题,可是到了最后却始终无法绕过林月,无法绕过这个让自己快乐又痛苦的身影。
&esp;&esp;没有人喜欢沉溺于苦海,吴华当然也不例外,可是他却发现摆脱痛苦对于自己来说似乎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因为他所有的快乐源头几乎都来自于林月,当然所有悲伤的源头也都藏匿于她。在经历过挣扎和努力之后,他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的命运,林月就是他的命运。
&esp;&esp;就像所有人都会感叹命运的不公一样,林月对他的漠视就是他命运中的泥沼,可是林海的死却让他几乎在瞬间看到了一丝希望,也正是这一丝希望让他在面对满身染血的林月时,几乎本能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在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已经抓住了改变命运的唯一绳索,在那一刻,他便只能孤注一掷,不是抓住绳索脱离泥沼,便是越陷越深,万劫不复。
&esp;&esp;离暑假过去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已经托人在上海打听过,林月并没有返校,而这几个月里,他几乎寻遍了东海镇的每一个角落,也没能找到林月的半片身影,有时候他甚至绝望地在想,她是不是已经做了不理智的决定,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自己。
&esp;&esp;放下手中根本无心看下去的公务员考试资料,吴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然后推开了窗户,可是十月夜间已经渐凉的空气夹杂着海风的咸涩,不仅没有让乱飞的思绪冷却分毫,反而让他心中更加的郁结。
&esp;&esp;夜晚的大海并不美丽,天空中无星无月,而远处东海渔港的灯塔此刻也显得格外刺眼。
&esp;&esp;灯塔!
&esp;&esp;忽然之间,吴华的所有神经像是触电一般,瞬间激活了起来,脑中也开始不断闪现出各种或远或近,或暗或明的关于东海灯塔的画面。
&esp;&esp;夜已深沉,海边的风并不刺骨,但却凄凉,空旷的街道上,吴华正在近乎癫狂地奔跑着,到了林月家后院时,他已经几乎脱力。
&esp;&esp;没有任何顾虑,稍作喘息后,他便立刻翻过了院墙,对于这里他已经非常的熟悉,直接奔上了二楼,连窗帘都顾不得拉上,他便打开了林月卧室的房灯。
&esp;&esp;房间的床上和地面散落着上次他在怒火之下撕碎的林月珍藏的水彩画,吴华把所有的碎片都重新聚集起来,然后直接跪在地上,一片片重新拼合。
&esp;&esp;把撕的粉碎的几幅画重新拼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吴华此刻却眼中闪光,心无他念。1个小时后,几幅水彩画像裂开的拼图一样,重新在地面上还原,原来画中的美感已经全无,拼合的裂缝再加上诸多的空缺,甚至让画面有些扭曲诡异。
&esp;&esp;各幅画中那对男女依偎的画面依然刺痛着吴华,不过他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并不是来重新找虐,点起怒火的,他要的是找到林月和林星藏身的线索,从画中找到线索。
&esp;&esp;他眉头紧锁,仔细地寻找,果然,在每一幅画中,他都看到了那座灯塔,灯塔都在画面的左上方,虽然很小,但是从外形上还是可以很容易分辨,画中的就是东海渔港的那座灯塔。
&esp;&esp;之前,他一直聚焦在画中的场景和人物上,却并没有注意到画中灯塔的方位和画中场景的位置,这时重新看来,灯塔在画中的左上角,画中的远景是依山层叠的东海镇,而画中人物所在的位置很明显并不在镇上,从作画者的视角来看,分明就是从海上看向东海镇。
&esp;&esp;从海上看向东海镇,那就代表画中的两人所处的位置,是在一座岛上。
&esp;&esp;如果说单一幅画是这样的视角还并不能说明问题,可这里的每一幅画都采取了同样的视角,那就代表不是偶然,这座岛应该就是林月姐弟之间的秘密所在。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