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诺经历了那么多世,她的性子被磋磨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成了主位面众人口中的疯子。
可是有些藏在骨子里的惯性却是不会改变的。
正如她的背脊,素来挺直如松。纵然是在踱步、用餐、对弈之时,也是如此。
君子如松,风骨内敛。
然而她一旦选择了休憩,却又会像个猫儿似的慵懒,微微敛着眸子,倚着靠背,松软了挺直的背脊,便是平日中的锋芒和冷硬都会被散去大半。
此时风一诺便靠在软枕上,松软了背脊,微垂着头,敛眸瞧着手中针线,细细地给她的鹿崽子织围巾。眉眼淡然平静,唇瓣轻抿着,墨发被松松挽在脑后,竟有几分温婉来。
风子卿一刻也不愿离开地守在她身边,喜欢倚在她腿上,静静地瞧着她,闻着她身上的与自己略有不同的气息,感受着自她传递而来的暖意。
风一诺皆随她。
“你今日都不去公司吗?”
已经织成了一小半了,风一诺淡淡瞥了眼蹭在自己腿上一声不吭的人,随手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准备抿口茶水休憩片刻。
未等她伸手,已经有人乖觉地将茶水端来递到面前了。
风一诺微微挑眉,瞧了眼这个仍然蹭在自己身旁的鹿崽子,抬手接过了杯子,随口问了句。
“这几天只有一个项目要忙,昨夜已经弄好了。”
风子卿瞧安静地看着她,闻言眸色微动,低声解释了句。
当初风一诺将公司转让给她,那份协议书她确实签了,不久后就将两所上市公司合并起来。但这所新融合成的上市公司却是挂在她们二人名下的,风一诺的那一份,她也专门去开了一张卡存起来了。
可惜,暂时她还不想告诉这个一声不吭就丢下她走了三年的女人。
更何况,当初风一诺还对她说了那般话,叫她苦痛至今。
得等她的姐姐再哄哄她才行。
风一诺无声无息地消失,又在三年后的寒冬中穿着当初的一身夏衣出现,容颜丝毫未变。光是这些,风子卿也隐隐能猜出些东西,摸到了当初为何风一诺对她那般绝情的原因了。
昨夜风一诺在睡前问她:“你恨我吗?”
风子卿的回答是:“我怨你,不恨你。”
就如风一诺曾经所说,她从未亏待过风子卿,也从未伤害过她。她将风子卿从厄运中救出,供养她上学读书,与她一同孝顺照顾老人,为院长奶奶养老。
她没有半分对不起风子卿。
除了那一句高考前的口头承诺,却也姑且可以当做是她为了安抚风子卿高考所做出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她宠了风子卿宠了有三年多,处处纵容她,以至于宠溺过剩。
风子卿都知道,她也并不是一个被感情所玩弄的人。
她们都是正常的人,都拥有人身自由权,谁也不是谁的附庸。
当初风一诺收养她的时候就与她说过了,会抚养到她有能力养活自己为之。风一诺也确实是做到了,甚至远远超出。现在就算是风一诺要走了,想要离开了,风子卿又有什理由留下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怨恨她?
风子卿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人,她无法做出这种反咬一口的事情,更舍不得伤害风一诺,对她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
她唯一的筹码,不过是仗着风一诺对她的在乎,用一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来博取关注和怜惜罢了。
可是这似乎也没有用,甚至将她的姐姐推得更远了。
风子卿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从来不恨风一诺,她的理智告诉她风一诺没有错,可是她的情感上却也慢慢地生出些了怨。
怨她生命中突然闯进的光亮如此心狠、毫无留恋地抽身而去。
怨那些往日甜蜜,尽数散去,徒留一地荒凉。
也怨她自己,为何留不住她的姐姐,为何管不住自己的心,为何放纵自己的感情以至生出这般禁。忌爱恋惹得风一诺厌烦恶心,又为何每每沉迷于往日回忆,无法抽身……
“你被我宠坏了。”
曾经风一诺面对着她的撒娇和请求,每每都会用着柔软又纵容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无奈地低叹,如此说道。
随后的,鹿崽子的请求和心愿便总会被实现。
日复一日,风子卿真的被宠坏了,离不开她了。
风一诺却收回了所有的宠爱和温柔,予她冰冷和厌恶。
风子卿无法不怨,却又舍不得恨。
“不可懈怠。”
风一诺侧眸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淡淡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