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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2页）

&esp;&esp;沉霖渊坐回车里，轻轻把纸袋放在副驾，他闭上眼，头向后仰，长长吐出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杂货铺的烟味与木头味，混着夏季挪威特有的冷空气。他放空了三秒，或许五秒，才伸手掏出手机，萤幕刚亮，一通来电震得刺耳，看到显示的号码，他的太阳穴立刻开始跳痛。

&esp;&esp;他按下接听，敛掉所有表情，只剩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声线。

&esp;&esp;「沉先生吗？我需要您现在马上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班导音量压得很低，压低到能听见背后有家长的嘈杂骂声，还有小孩的哭喊，沉霖渊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esp;&esp;他当年刚从医院出来，主治医生说他需要生活支点、需要情绪出口、需要能够让他重新学会“与世界互动”的东西。

&esp;&esp;结果他走进了收容所，带走一条快要被放弃的狗……然后又带走一个同样被放弃的小男孩。

&esp;&esp;医生说宠物疗法可能有效，没人说孩子会比狗难两百倍。

&esp;&esp;「沉先生？您还在线上吗？」老师的声音又急又无奈

&esp;&esp;「他打架了。这次动作比较大……另一边的家长们已经在要求道歉和赔偿……」

&esp;&esp;远端传来另一位家长的怒吼：

&esp;&esp;「你儿子到底什么问题？他是不是有攻击倾向？你们亚洲人听得懂吗？」

&esp;&esp;沉霖渊垂下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那是他克制不耐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esp;&esp;「我十分鐘后到。」说完就掛断。没有浪费任何气力去解释，也没有必要车窗外阳光明亮，小镇安静得像童话的插画。

&esp;&esp;沉霖渊却只觉得头痛，他知道今天回去后仍然要洗衣、做饭，还得处理男孩的情绪，还得想办法让狗不要每次他心情低落时就贴在他脚边发抖，但更麻烦的是……他要想办法教一个被遗弃过的孩子，什么是「不靠伤害别人也能被爱」

&esp;&esp;教室里混乱得像战场，几个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在地上翻滚，衣服脏了，脸上肿块显眼，牙掉的那几个哭得更夸张，口水和眼泪糊成一片，家长们围成一圈，气得脸红脖子粗，老师们忙得汗都出来了，整个空间吵得像被尖锐声音塞满，却唯独角落那一处是安静的，沉烬安蜷在墙边，小脸涨得红红的，呼吸急促，眼眶通红，却愣是忍着不哭，他的手还在发抖，像随时会炸掉，但他紧咬着牙，一声都不肯出。

&esp;&esp;沉霖渊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他。

&esp;&esp;孩子抬起头的一瞬间，像是被吓了一下，又像是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而家长们看见沉霖渊，更像是看到了出气孔。

&esp;&esp;「先生，你怎么教你小孩的？！」

&esp;&esp;「都几次了？你到底有没有在管？！」

&esp;&esp;「是不是该带他去看医生——他这样太危险了！」三个大人一拥而上，语气里无不指责。

&esp;&esp;沉霖渊没有立刻回话，琥珀色的眼抬起来，冷得像被湖水泡过的石头，他看着那几个家长，不是怒，也不是辩解，却是一种让人本能想后退的空白，那是一种极安静，也极危险的沉默，空气彷彿被掐住。

&esp;&esp;有个家长原本气势汹汹，一对上他的眼，气焰却被浇了大半

&esp;&esp;「你……你儿子把其他孩子打成这样，你不说点什么？」

&esp;&esp;「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挪威语在他口中还显得有些笨拙，但诚恳的态度，看上去真像一手把小孩辛苦带大的新手单亲爸爸，老师想缓颊

&esp;&esp;「沉先生，我知道您最近状况比较辛苦，但孩子的攻击行为真的需要注意。」

&esp;&esp;沉霖渊点了点头，老师又说

&esp;&esp;「孩子很倔犟，不肯开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我来问问吧。」说着，他偏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孩子。孩子的手微微缩了缩，像是怕会被骂。

&esp;&esp;他努力抬起头，鼻子一抽一抽的，像隻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心疼极了。

&esp;&esp;沉霖渊走过去，蹲下。他没有立即碰孩子，只是让自己降到与他同样的高度。

&esp;&esp;「烬安。」他叫他，声音低，带着点无奈，却没有责备

&esp;&esp;孩子像是憋着的气终于松了一点，眼睛慢慢抬起来。

&esp;&esp;「你告诉我。」沉霖渊哄着

&esp;&esp;这一句一落，全场一下子安静得惊人，因为这不是「你道歉」「你不可以」「你怎么可以打人」那种他们既定中家长劈头就骂的反应。

&esp;&esp;老师张了张嘴，而那几个家长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孩子吸了吸鼻子，声音被压成几乎听不见的沙哑：

&esp;&esp;「……他们说你是坏人……」

&esp;&esp;「说你会……被抓走……因为你不是这里的人……」

&esp;&esp;「他们说……爸爸会不要我……」

&esp;&esp;他说着说着，眼眶终于忍不住掉下一颗眼泪，但立刻抬手去抹，倔强得像怕被谁看到，沉霖渊紧绷的肩膀松下，他叹了不知道今天第几次的气，显然他带大的孩子都莫名的没有安全感，这令沉霖渊忍不住想起某个人

&esp;&esp;他顺了顺小孩蓬松的头发，孩子被他一碰，就像在告诉自己「可以撑住了」。

&esp;&esp;沉霖渊塞了一颗水蜜桃糖在他手心里，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esp;&esp;「爸爸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一句话，把孩子最后的紧绷悄悄卸下，沉霖渊熟练地把人抱起来，力道稳稳的，像是把他从整个世界隔离出去。

&esp;&esp;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瞬间变了，琥珀色的眼像被寒意染过，冷得让空气都不敢动，他看向那群还维持着尷尬姿态的家长们，语气冷得像湖底的石头：

&esp;&esp;「看来……」他微微顿了下，像是在给对方一个自己听懂的时间。

&esp;&esp;「没教好小孩的不只我。」

&esp;&esp;教室里的声音像被拔掉插头一样，瞬间安静，其中一名家长脸一下白一下青，张嘴想反驳，但一对上沉霖渊那种没有温度、没有波动的眼神，喉咙像被人掐住似的，硬生生止住，老师愣在一旁，第一次见到有家长用这么平稳却完全不容质疑的语气替孩子挡回去。

&esp;&esp;沉霖渊没有再多说，他只是调整了抱着烬安的姿势，像保护一个受伤的小兽，然后转身往外走，他的背影笔直、冷，却让人有种本能的安全感，像再多麻烦丢过来，他也能一个人把整个世界挡住。

&esp;&esp;而那群家长直到他走出门好一会，才有人乾巴巴地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