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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朱砂烬(第2页)

朱砂泪!向氏嫡脉真千金才有的印记!

这个如同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家族隐秘,带着冰冷的铁锈腥气,瞬间冲垮了她残存的、摇摇欲坠的认知!

柳晗雁!这个被母亲搂在怀里、口称“心肝”、唤作“雁儿”的女子,是柳晗雁!

无数被忽略的、尘封的细节碎片,被这惊雷般的事实猛地炸开,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寒意,铺天盖地地涌入她混乱的“脑海”。

奶娘那张总是堆满讨好笑容、眼神深处却偶尔掠过一丝难以言喻复杂的脸,在她幼时模糊的记忆里骤然清晰。她对自己那份过分的、近乎卑微的殷勤……母亲柳氏,那个永远端庄雍容、眼神却总像隔着一层薄冰般疏离的贵妇人,看向自己时,那目光深处难以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父亲偶尔落在自己身上,那带着探究与复杂意味的、短暂的沉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这条命,她向欢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里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一个卑贱的农家女婴,被那个贪婪的奶娘,用一份恶毒的调包计,窃取了本该属于另一个女孩的锦绣人生!而那个真正的凤凰,柳晗雁,此刻正被失而复得的亲生母亲搂在怀中,如同稀世珍宝般被怜惜着、补偿着!

她豁出性命挣来的“忠烈之家”荣光,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为这个偷走她人生、此刻正享受着迟来温情的真千金,镀上了一层更加耀眼的光环!

荒谬!巨大的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随之而来的,是比葬鹰关的寒风更刺骨千倍万倍的寒意,一种被彻底愚弄、被彻底掏空、被彻底抹杀的冰冷愤怒和绝望,在她虚无的魂体内疯狂冲撞、咆哮!

灵堂里压抑的悲声,香烛燃烧的气味,盘旋的纸灰……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像一张张无声嘲讽的鬼脸!她曾为之付出一切的家,此刻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而她,是那个躺在棺材里被所有人遗忘、甚至被剥夺了存在根基的孤魂野鬼!

灵堂里的气氛依旧沉重而凝滞。向威的手依旧按在棺盖上,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力量注入那冰冷的木料中。向云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眼神空洞。仆妇机械地添着纸钱,黑色的灰烬盘旋飘落。

内室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柳氏搂着柳晗雁,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幼童。她拿起一方洁白的丝帕,极其轻柔地为柳晗雁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

“好孩子,莫哭了,”柳氏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近乎虚脱的温柔,“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从今往后,娘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她的目光落在柳晗雁身上那件略显宽大、不甚合体的素白衣裙上,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嫌恶。那似乎是府里普通侍女守孝时穿的衣物。

“这衣裳粗糙,委屈了我的雁儿。”柳氏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清晰地穿透了素纱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来人!”

守在月洞门外的一个伶俐侍女闻声立刻趋步上前,垂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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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柳氏吩咐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即刻去库房,将前些日子江南贡上来的那几匹最上等的素云锦取来。要那匹月白底、暗织银线水波纹的。再唤府里最好的针线上人,立刻来给小姐量体裁衣!要快!”

侍女低声应“是”,脚步轻捷地退了出去。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向欢仅存的意识里。灵堂的冰冷,棺椁的沉重,白幡的肃杀……这一切属于她的死亡哀荣,此刻都成了绝妙的讽刺背景板。而她尸骨未寒,她的“母亲”,就在这属于她的灵堂一侧,迫不及待地、细致入微地为那个刚刚“归位”的真千金张罗起崭新的华服!

那“素云锦”,那“暗织银线水波纹”……向欢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半月前在宫中演武夺魁,陛下龙颜大悦,特意赏赐给将军府的贡品!一共三匹,珍贵无比。母亲当时还笑着说要给她裁制新衣,等年节宫宴时穿……言犹在耳,物是人非!不,是物未变,人已非!

那些她曾为之浴血奋战、为之付出生命的荣耀,那些冰冷的赏赐,此刻都成了装点柳晗雁新生的锦缎!而她,躺在这冰冷的棺椁里,连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在被这迫不及待的“迎新”中,被无声地、迅地抹去!

一股巨大的、足以焚毁灵魂的悲怆和愤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岩浆,在她虚无的魂体核心猛烈地翻腾、咆哮!这愤怒不再仅仅是针对那个调包的奶娘,更是针对这整个府邸!针对这冰冷虚伪的“亲情”!针对这在她尸骨上迫不及待上演的、认亲的温情戏码!

她死死地“盯”着那月洞门内依偎的身影,柳氏温柔的侧脸,柳晗雁微微颤抖的肩膀。那点殷红的朱砂泪印记,在她意识中灼灼燃烧,成了点燃这滔天怒火的最后一点火星!

灵堂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檀香的烟气笔直地上升,烛火偶尔轻微地跳动一下,映照着向威沉默如铁的侧影。他按在棺盖上的手,指关节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内室暖阁中,柳氏低声细语地安抚着柳晗雁,手指爱怜地梳理着她鬓边微乱的丝。柳晗雁的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了些,靠在母亲怀里,像一只终于寻回巢穴的雏鸟,带着一种脆弱而疲惫的依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在棺椁旁的向威,终于有了动作。

他那只一直按在棺盖上的手,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抬了起来。手臂似乎承受着千钧之重,动作带着一种迟滞的僵硬感。然后,他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伸向了自己素服宽大的前襟内侧。

向欢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父亲那只手上。

只见向威的手在衣襟内摸索着,片刻后,抽出了一个折叠得异常方正、边缘被摩挲得有些毛糙的物件。那似乎是一张纸,颜色是陈旧的、带着污迹的暗黄色。纸的边缘有些卷曲破损,仿佛被无数次展开又合拢,浸润了某种深色的、难以言喻的污渍。

向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捏着那张陈旧的纸。他没有看向灵堂中的任何人,目光低垂,落在面前燃烧的火盆上。跳跃的火焰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深邃的皱纹里仿佛刻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沉默着,手臂抬起,将那张折叠的纸,递向火盆上方跳跃的火焰。

就在那暗黄的纸页即将被火舌舔舐的瞬间,向欢的魂体猛地一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不甘与惊悸让她瞬间“看清”了那纸上残留的、极其模糊的几个字迹——“……换……女……柳……”

轰——!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意识上!调包的血书!这就是那肮脏交易的铁证!是她这荒谬一生悲剧的!

火焰贪婪地卷上了那张承载着罪恶与阴谋的旧纸。暗黄色的纸页边缘迅焦黑、卷曲,明亮的火苗瞬间吞噬了那模糊的字迹。纸页在火焰中痛苦地蜷缩、变形,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升腾起一小股带着焦糊气味的青烟。那烟很淡,很快就被灵堂里浓郁的檀香和纸钱焚烧的气味所淹没。

火光在向威深陷的眼窝里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看着那象征着自己被窃取人生的罪证在火焰中化为飞灰,向威一直紧绷如岩石般的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下。他缓缓地、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滞,带着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轻松。

“……好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无形的涟漪。那声音里没有悲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解脱。“污秽……终归是烧尽了。”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素白的帷幔,投向暖阁的方向,那眼神深处,终于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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