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在脑海中烙印,冰冷、清晰,如同用最坚硬的冰凌刻下。那不仅仅是空间方位,更混合着一种“状态”的描述:高能量淤积、结构临界、多股力场交织、以及……一道极其细微却稳定的“裂隙”感。
“裂隙”……是张起灵提到过的“门”吗?还是别的什么?
吴邪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模仿者最后那句恶毒低语带来的寒意和心底翻涌的疑问。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看向苏瑾,眼神交汇间,已无需多言。
“守瘤者,”吴邪转向那个银鳞生物,它的状态似乎因为神树意志的短暂加持而略微好转,但依旧虚弱,“你还能支撑吗?这个节点……”
守瘤者缓慢地摇了摇头,暗金竖瞳望向那根仍在缓慢渗出暗淡金雾的粗大断须。“疏导……暂时稳定……但根源之痛……未解。我……必须留在此处……维持最低限度的平衡……防止彻底溃烂。”它的意识传递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决然,“他……留给你的路径……是唯一的希望。去……找到痛的核心……找到……修复或……切断的可能。”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吴邪手中的金属牌上,又看了看苏瑾:“小心……模仿者……并非唯一从伤痛中诞生的扭曲。越靠近根源……混乱的形态……越难以预料。信任……你们彼此……信任……他留下的‘标记’。”
“标记?”吴邪心中一动,想起节点深处那缕冰冷的、主动配合过的意念,以及最后传来的坐标中那丝属于张起灵自身的催促感。那就是标记?
守瘤者没有解释,只是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指向树瘤内壁某个方向——并非坐标指向的斜上方,而是侧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有一条……古老维护通道的残段……可以相对安全地……接近坐标区域的外围。通道内……有他……更早时……布置的干扰痕迹……能暂时掩盖你们的秩序信号。”
这大概是张起灵在引开追兵前,为后来者(或许预感到“钥匙”会来)留下的一条后路。
“谢谢。”苏瑾颔,迅走到那处凹陷前。果然,看似完整的内壁,在特定角度和能量感知下,能现极其微弱的、被巧妙掩饰过的能量扰动痕迹。她伸手虚按,星穹之力如细针般探入,遵循着某种残留的指引频率。几秒后,凹陷处的银色木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长缝隙,内部是幽深的、仿佛被遗忘已久的管道,壁上残留着些许暗淡的蓝色导引光,以及……几道已经干涸黑的、泼洒状的痕迹。
是血迹。不止一种。有暗红色的(可能是Ω序列单位),也有几处颜色更深、几乎融入阴影的墨黑——张起灵的。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臭氧、淡淡血腥和更淡的、属于张起灵特有气息的冰冷味道。战斗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没有时间伤感或犹豫。苏瑾率先侧身进入,吴邪最后看了一眼守瘤者,对它点了点头,也钻入缝隙。身后,银色木质悄然合拢,将树瘤空间与那条充满战斗痕迹的古老通道隔绝开来。
通道内异常寂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导引光忽明忽暗,勉强照亮前方不过十来米的范围。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爬升,时而又陡然下降,显然是根据神树内部复杂的结构走向自然形成或改造的。壁上有许多刻痕,大部分是岁月侵蚀或结构应力产生的自然裂纹,但也有少量显然是利器划过的痕迹,方向一致,干脆利落,是张起灵的作风。一些划痕旁边,还能看到用指尖(或刀尖)点出的、极其微小的方向箭头,与坐标指向大致吻合。
他在如此激烈的追击战中,依然分心留下了这些细微的路径标记。
两人循着标记和坐标感应,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快穿行。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万物衰朽的悲伤气息”就越浓重,还混合了一种奇特的、类似亿万低语呢喃的“信息背景噪音”,听得久了,让人心烦意乱,精神涣散。吴邪不得不时刻紧守心神,依靠碎片与金属牌的共鸣来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苏瑾则依靠星穹之力构筑的内循环秩序场来屏蔽大部分干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通道骤然开阔,通向一个较为宽敞的、半球形的连接腔室。腔室连接着数条不同方向的管道,其中一条最大的管道斜斜向上,管口边缘有激烈能量灼烧和撕裂的痕迹,残留的波动显示不久前有高烈度战斗生在这里。坐标的指向,正是那条大管道深处。
然而,吸引他们目光的,却是连接腔室中央地面上的一处“异常”。
那里没有战斗痕迹,却静静地躺着几具“尸体”。
不,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那是三具Ω序列突击单位的残骸,它们标志性的银白色流线型装甲布满了深刻的斩击裂痕和焦黑的能量灼伤,内部结构暴露出来,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但已经完全停止了活动。而在它们中间,还有一具更加奇特的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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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一个“先导者”的遗骸。
它穿着一种已经严重破损、失去光泽的暗银色制服,身形比人类略高,骨骼结构依稀可辨,但大部分血肉和外部组织似乎已经“能量化”或“木质化”,与地面及周围部分管道结构有细微的融合迹象。它背靠着腔室中央一根微微光的银色支柱,呈坐姿,低垂着头,一只手摊开在身前地面上,掌心朝上。掌心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光芒几乎完全熄灭的淡金色晶体碎片。
这具遗骸散出的“存在感”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融入周围的神树结构。但它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而坚韧的“意志”残留,与整个腔室弥漫的悲伤痛苦气息格格不入。
吴邪和苏瑾谨慎地靠近。Ω序列的残骸没有异动,似乎只是纯粹的机械残骸。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位“先导者”遗骸和它手中的晶体碎片上。
“这是……”苏瑾蹲下身,仔细感知,“死亡时间……无法判断。它的生命形态似乎已经与神树部分同化,可能是很久以前就驻守在此的‘守望者’一类。这块晶体碎片……”她尝试用星穹之力轻微触碰,晶体毫无反应,内部结构近乎彻底崩溃,只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金源”同频但更加“个人化”的秩序回响。
吴邪的碎片在靠近这遗骸和晶体时,产生了与面对守瘤者时类似的、但更加深沉古老的共鸣。他仿佛能“听”到一声悠长的、充满遗憾却又无怨无悔的叹息,跨越漫长时光传来。
他目光扫过遗骸摊开的手掌附近的地面,那里有几个用指尖(或许是最后的力量)刻下的、已经非常模糊的符号。不是张起灵那种古朴线条,而是更加复杂、优美的“先导者”文字变体。吴邪的碎片勉强解读出断断续续的含义:
“职责……终了……”“平衡已破……根源泣血……”“后来者……若持‘钥’……当知……”“……吾等所守……非‘树’之形骸……乃‘忆’与‘初火’……”
“‘忆’与‘初火’?”吴邪低声重复。
就在他念出这几个词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具“先导者”遗骸手中近乎熄灭的淡金色晶体碎片,突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回光返照!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息流”,从晶体碎片中射出,直接没入吴邪手中的金属牌!度太快,吴邪和苏瑾都来不及反应!
金属牌骤然变得滚烫,吴邪感觉一股庞大而古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
不是连贯的画面或故事,而是强烈的情感、破碎的感知、关键的知识“压缩包”:
——一片无垠的、由纯粹秩序之光构成的“海洋”(“初火”?)的惊鸿一瞥,温暖、浩瀚、孕育万物……——神树并非自然生长,而是从“初火”中取出的“一粒种子”,被赋予使命,扎根于这片混沌与秩序交锋的“边界”,成为灯塔、屏障与调节器……——“金源”是神树的“心脏”,也是与“初火”保持微弱联系的“脐带”……——漫长的守望,对抗来自“深海”(潜渊?)的侵蚀,维持脆弱平衡……——然后,是某种“错误”或“灾难”,导致联系衰减,“脐带”萎缩,神树开始“生病”,“金源”韵律紊乱……——临终前的坚守,看着平衡一点点崩坏,将最后的观察与希望(或许还有微薄的自身力量核心)封入这块“心核碎片”,等待或许永远不会来的“钥匙”……——以及,一段极其简短的、关于“模仿者”和当前危机的“标注”:它们不仅是伤痛的产物,更是某种试图“覆盖现实”的“混乱蓝图”的探针。它们的“模仿”,最终目的是为了“替换”与“重写”……
信息洪流冲刷而过,来得快,去得也快。晶体碎片在传递完最后的信息后,彻底化为飞灰,从“先导者”遗骸手中飘散。那具遗骸也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身形更加透明,与周围环境的融合加,渐渐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吴邪踉跄一步,被苏瑾扶住。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眼中却充满了震撼与明悟。那些信息碎片正在被他快吸收、整合,许多之前的疑惑有了模糊的答案,但更多的、更沉重的责任也随之压上心头。
“初火”、“种子”、“脐带”、“混乱蓝图”……每一个词背后,都似乎隐藏着这个破碎世界最深层的秘密。
“你看到了什么?”苏瑾沉声问,她也感觉到了刚才那一刻异常的能量与信息波动。
吴邪正要开口,突然,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以及另外两条较小的管道内,同时传来了密集的、快接近的能量波动!
不是模仿者那种阴冷扭曲的感觉,而是Ω序列那种高效、冰冷、带着强制净化意图的秩序波动!而且数量不少!
“被刚才的信息波动引来了?还是它们一直在这片区域搜索?”苏瑾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坐标指向的管道!快走!”
来不及消化新获得的信息,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条有着激烈战斗痕迹、斜向上的大管道。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管道黑暗的瞬间,数个银白色的Ω序列突击单位如同幽灵般从不同管道口涌入连接腔室,它们冰冷的扫描光束扫过Ω序列同伴的残骸和那即将消散的“先导者”遗骸轮廓,略微停顿,随即齐刷刷地锁定了吴邪和苏瑾消失的管道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最精准的猎犬,它们化作数道流光,紧追而入。
管道深处,战斗的痕迹越密集。新的追逐,在这埋藏着古老牺牲与记忆的根脉迷宫中,再次展开。而坐标指向的终点,那“伤痛根源”与“裂隙”所在,已经不远。
吴邪握紧滚烫的金属牌,脑海中回荡着先导者遗留信息中的最后一句话,仿佛也是对他此刻处境的注解:
“……踏入风暴眼者,或将见证终结,或将点燃新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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