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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心腔回音（第1页）

冰冷。并非温度的冰冷，而是概念上的、直达意识深处的“空”与“寂”。

吴邪坠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仿佛瞬间被剥夺了所有感官。下坠感持续了不到一秒，脚下便触到了某种坚实却又带着奇异弹性的“地面”，轻微地起伏着，如同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隔膜上。

视觉在几秒后开始缓慢适应。并非光线出现，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开始向他“揭示”自身——一种基于能量感知和意念直接传导的“看见”。

他正站在一个难以描述其形状和规模的“腔室”内部。上下左右都是缓慢流动、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壁障”，这些壁障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度凝练又极度混乱的“金源”能量构成，如同凝固的悲伤与痛苦本身。壁障上，无数细微的、银白色的光点在闪烁、游移、湮灭，那似乎是残留的、相对健康的秩序信息碎片，正在被周围庞大的暗金色混沌缓慢吞噬。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衰竭”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强烈的精神晕眩和情感冲击——那是神树这一部分“心脏”濒临死亡的挣扎。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由纯粹银白色光芒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多面体几何结构，大约一人多高，静静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缓慢地自转着。它的光芒稳定、纯净，与周围衰败混乱的暗金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无数道极其纤细的银白光丝从这个几何结构中延伸出来，没入四周的暗金色壁障之中，似乎在极力拉扯、维系着什么，阻止着这片空间的彻底崩解。那些光丝大多数已经绷紧到极致，甚至有些已经断裂，飘散成细碎的光点。

而在那几何结构的下方，地面上（如果那起伏的隔膜能称为地面），盘膝坐着一个人。

张起灵。

他背对着吴邪，穿着一身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背影挺直如松，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绝与沉重。他双手结着一个复杂而古奥的手印，按在身前的地面上，丝丝缕缕墨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能量，正从他双手与地面的接触点，以及他身体各处（尤其是肩头一道已经凝结但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蜿蜒爬行，与那些从银白几何体延伸出的光丝交织在一起，共同锚定着这片脆弱的空间。

他的气息……极其微弱，冰冷，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仿佛他自身已经化作了这里的一部分，一个沉默的、正在被缓慢消耗的“镇石”。

“小哥……”吴邪喉头紧，声音干涩地喊出这个名字，快步上前。碎片在看到张起灵背影的瞬间，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那不仅是同伴相逢的激动，更是一种“钥匙”接近“锁孔”本体的强烈共鸣。

张起灵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石化了一般。但吴邪能感觉到，自己踏入这片空间，以及喊出那一声，似乎让周围衰竭的脉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那银白几何体的光芒也波动了一下。

吴邪在张起灵身后几步处停下，不敢贸然触碰，目光迅扫过周围。除了中央的几何体和张起灵，这个腔室内几乎空无一物。但在四周暗金色的壁障上，他看到了许多“痕迹”。

有激烈战斗留下的能量灼痕和斩击裂口（有些裂口边缘还残留着Ω序列净化能量的猩红余烬），有模仿者那种水纹状扭曲光晕溃散后的残留污迹，也有更多……属于张起灵的黑金古刀留下的、深刻而冰冷的刀意刻痕。显然，这里曾生过不止一场惨烈的战斗。张起灵在进入后，一边抵御着内外敌人的侵扰，一边维持着这个几何体的稳定。

吴邪的目光最终落回张起灵身上，落在他肩头那道伤口。伤口没有包扎，暴露在外，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泽，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能量在侵蚀流动——那不仅仅是物理创伤，更是被“伤痛根源”本身的混乱能量污染的结果。他正在用自身的力量（或许是某种特殊血脉或契约带来的力量）强行压制并疏导这种污染，同时分担着维系几何体的压力。

“小哥，是我，吴邪。”吴邪放轻声音，试图沟通，“苏瑾在外面，可能暂时安全。我们找到了守瘤者，看到了你留下的符号和坐标……我们进来了。”

张起灵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他仿佛进入了一种最深沉的、与周围空间完全同步的“定境”之中，所有的生命活动都降到了最低点，所有的意识都用于维持眼前这个岌岌可危的平衡。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张起灵的状态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他似乎已经无法对外界做出常规反应。

他看向那个银白几何体。碎片和金属牌都在对着它出强烈的“呼唤”。这就是“钥匙”需要面对的“锁孔”吗？或者，是“锁孔”的一部分？

他尝试靠近几何体。随着距离拉近，碎片与几何体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他“听”到了，从那几何体中，传出的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诉诸理解的“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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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证请求：持钥者。状态：神树第七主根脉-核心平衡节点（淤塞坏死临界）。当前维系者：张起灵（外部契约锚点）。维系模式：强制共鸣与能量分流。剩余稳定时间：无法估算（取决于维系者生命强度及外部侵蚀压力）。核心指令：若持钥者抵达，尝试重启‘微光协议’或执行‘根源断流’。警告：两项指令均存在高风险，可能导致节点彻底崩溃或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重启“微光协议”？根源断流？吴邪完全不明白这些指令的具体含义。但“微光”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先导者遗言中“点燃新的微光”。

“我该怎么做？”吴邪对着几何体，或者说，对着这片空间的意志问。他知道张起灵很可能能“听”到，只是无法回应。

几何体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一段更加具体、但也更加晦涩的信息流涌入吴邪意识。这次不是指令，而像是一份“操作界面”和“风险说明”的混合体。

他“看”到了这个银白几何体——它被称为“平衡节点核心”——内部的结构。那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由秩序法则构成的“模型”，对应着外部那颗庞大“暗金心脏”的能量循环。此刻，模型中大部分区域都染上了代表淤塞、坏死和混乱的暗金色与暗红色，只有中央一小部分，以及那些延伸出去的银白光丝对应的“通路”，还保持着微弱的银白。张起灵的力量（那些墨黑色的能量藤蔓）正如同“人工支架”和“污染吸附器”，强行撑开着那些尚未完全堵塞的银色通路，并吸附过滤着涌来的混乱能量，但这个过程本身正在缓慢地“污染”和“消耗”他。

而“微光协议”和“根源断流”，则是这个“核心”预设的两种终极应对方案。

“微光协议”：需要“持钥者”将自身作为“新的种子”或“引信”，与“核心”深度共鸣，尝试从节点内部，逆向连接那几乎断绝的、通往“初火”的微弱联系，点燃一缕新的、纯粹的秩序之火，以此冲刷、净化节点的淤塞和病变。风险：持钥者意识可能与节点深度绑定甚至融合，成功率极低，且可能引来“潜渊”或“混乱蓝图”更强烈的反扑。

“根源断流”：需要“持钥者”引导“核心”的力量，强行切断此节点与神树其他部分以及“金源”主干的绝大部分能量连接，将这片“坏死区域”暂时“隔离”，阻止病变继续扩散。风险：切断过程可能引剧烈的能量反冲，导致节点及其周边区域大范围崩溃；被隔离的区域将成为“死区”，内部的张起灵可能无法脱离；并且这只是治标，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两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和不确定性。

吴邪看着眼前如同磐石般沉默、独自承担着所有压力的张起灵，看着四周那代表神树无尽痛苦的暗金色壁障，脑海中闪过守瘤者的坚守、先导者遗骸的叹息、苏瑾下落不明的身影，以及金属牌中那些沉甸甸的烙印。

钥匙……这就是钥匙需要做出的抉择吗？

就在他心绪翻腾，艰难权衡之际，这片一直相对“平静”的腔室，突然生了剧烈的变化！

四周暗金色的壁障猛地向内挤压、凸起，仿佛外部有巨力在捶打！同时，壁障上那些游移的银白光点以惊人的度湮灭，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污渍迅蔓延开来。整个空间的“衰竭”脉动变得狂乱而不稳定，那股沉重的悲伤痛苦气息中，陡然加入了强烈的暴戾与毁灭欲！

外部！是Ω序列在攻击这颗“心脏”？还是那些病痛体在疯狂冲击？亦或是……“模仿者”背后的东西，察觉到了“钥匙”进入核心，动了总攻？

银白几何体的光芒剧烈闪烁，延伸出的光丝崩断了数根！张起灵的身体猛地一震，肩头的伤口崩裂，更多的黑色血液混合着暗金污染物流淌出来。他结印的双手微微颤抖，但依旧稳固。只是，吴邪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磐石般坚定的气息，出现了一丝裂痕。

平衡，正在被快打破！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吴邪看向张起灵挺直的背影，又看向那剧烈波动的银白几何体。

碎片在疯狂呐喊，金属牌滚烫如火。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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