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并非瞬间爆,而是如同缓慢膨胀的冰冷太阳,吞噬视觉,侵蚀感知,最后连“存在”本身都仿佛被浸入了一片绝对的、没有边界的纯白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时间的流逝感。
吴邪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投入沸水的气泡,正在急膨胀、变形、濒临破碎的边缘。那“状态冻结”光束的束缚在强光中崩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彻底的“分解”感。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记忆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只有碎片最深处那一点与张起灵的承诺连接,还有金属牌燃烧释放信号时留下的、滚烫的“余烬”,如同两颗即将熄灭的炭核,在纯白中散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热度。
他“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在这片纯粹毁灭性的光芒中,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
——那扇通往“永恒运转法庭”的门户,在坍缩爆的中心,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般扭曲、撕裂,最终化为无数飞散的、如同碎玻璃般的几何光片,大部分瞬间湮灭,少数几片较大的碎片,却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不同的方向(包括张起灵的方向,吴邪的方向,甚至心腔之外)激射而去,没入纯白,消失不见。
——“永恒运转法庭”的三个几何体,在门户崩溃、链接中断的瞬间,它们那绝对的秩序场如同断电的灯泡般骤然熄灭。正四面体、立方体、球体表面流转的光纹凝固、黯淡,然后……它们本身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被“擦除”。在彻底消失前的一瞬,它们似乎同步出了最后一段冰冷的、充满“错误”与“未完成”意味的意念广播:【…协议中断…变量溢出…坐标记录…‘潜渊’波动峰值…上传失败…此区域…标记为‘高混沌未决区’…等待…下一次…秩序扫描…】随后,如同从未存在过般,彻底消散。
——张起灵身下那墨黑色的“归墟标记”纹路,在强光冲击和“概念解构射线”残余力量的撕扯下,爆出最后一阵剧烈的光芒。那黑色温暖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强行包裹住张起灵几乎透明的身体,与那些试图重新侵蚀他的暗金色污染进行着最后的拉锯。纹路本身则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冰冷与温暖矛盾气息的黑色光点,一部分融入张起灵体内,一部分飘散,还有一部分……被那根已经蔓延开来的、透明的“归墟之根”网络吸收。
——而那根“归墟之根”网络,在失去了“法庭”的直接压制,又吸收了部分崩溃的“归墟标记”力量后,并未继续疯狂扩张。相反,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开始急地“枯萎”、“固化”。透明的根须变得灰暗、脆弱,如同烧焦的藤蔓,然后从末端开始,一节节化为细腻的、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但在其彻底消散前,其主干部分,那最初从坍缩微光中生长出的部分,却残留了下来,化为一段不足半米长、手指粗细、非金非木、通体呈现暗淡的灰烬色泽、表面却隐约流动着一丝透明光泽的……“残根”,轻轻落在了张起灵身旁,一半嵌入正在“灰烬化”的地面。
——心腔本身,在经历了门户爆炸、法庭消失、归墟标记崩解、根须枯萎等一系列剧变后,已经面目全非。暗金色的壁障大半变成了那种深邃的、吸收光线的“灰烬”材质,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纹和坑洞,许多地方还在缓慢剥落。能量模型彻底黯淡、凝固,如同烧坏的电路板。中央的银白几何体消失了,不知是被爆炸摧毁,还是被残留的“归墟”力量同化。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重的、万物焚尽后的“死寂”与“尘埃”气息,悲伤与痛苦的感觉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终结”感。
强光,终于开始消退。
如同潮水退去,露出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海滩。
吴邪的意识从纯白的虚无中一点点“沉淀”下来,重新感觉到“身体”的存在——虽然这身体如同灌满了铅,沉重、麻木、遍布看不见的裂痕。他现自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灰烬”地面,嘴里全是焦糊和尘土的味道。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野模糊,金星乱冒。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不远处的张起灵。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弓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蒙尘的黑色石像。身下那些繁复的墨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焦黑的印记。他肩头的伤口不再渗出黑血或暗金光点,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薄灰色晶体的状态,不再有能量波动。他的呼吸……吴邪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凑近到极致,才能察觉胸膛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但诡异的是,他身上那种濒临崩溃、随时会消散的“存在感”反而稳定了下来,虽然极其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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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手边,躺着那段灰烬色泽的“残根”,暗淡无光。
吴邪挣扎着想爬过去,却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至极。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透支的痛苦。碎片沉寂了,如同烧尽的木炭,只有最深处一丝极微弱的余温,证明着连接尚未彻底断绝。金属牌……他摊开手掌,两块金属牌静静躺在掌心,但触手冰凉,表面的所有纹路和光泽都消失了,变成了两块毫无特色的、边缘有些融化痕迹的暗淡金属片,如同废铁。
“小……哥……”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死寂笼罩着这个彻底改变了的心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吴邪才积攒起一点点力气,用胳膊肘支撑着,一点一点,朝着张起灵的方向挪动。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全身骨骼和内脏的剧痛,以及灵魂被撕裂般的虚弱感。
终于,他挪到了张起灵身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张起灵的颈侧。皮肤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温度。过了好一会儿,指尖才捕捉到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缓慢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以某种近乎“停滞”的状态,活着。
吴邪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冰凉的痕迹。他瘫倒在张起灵身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们……活下来了?从“永恒运转法庭”的强制管制下,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