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内的寂静,并非安宁,而是大战后精疲力竭的真空。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苏瑾掌心灵纹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标记着星穹之力在缓缓流淌、修复。
吴邪强迫自己进入浅层的冥想——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冥想的话。意识如同散沙,难以聚拢。碎片沉寂的深处,只有那丝与张起灵的承诺连接如同将断未断的蛛丝,传递着微弱却顽强的存在感。他尝试去感受周围,先涌入感知的,是张起灵身上那股奇异的“凝固濒死”状态。那状态冰冷而沉重,如同一块浸泡在时光琥珀中的黑曜石,内部封存着难以言喻的消耗与代价,却又在最核心处,锁着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带着“归墟”气息的微温。
其次,是那截灰烬“残根”。它静静地躺在张起灵手边,看似死物,但当吴邪的意识(哪怕再微弱)掠过它时,却总有种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的感觉。那感觉并非实体接触,更像是某种极其细微的、非主动的“信息反馈”,模糊而破碎,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聆听远方的回音。
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延伸”出一点感知的触角,轻轻“碰”向“残根”。
没有抵抗,也没有欢迎。只有一股更加清晰的“吸纳感”。不是吸收能量,而是……仿佛在读取他这段感知本身所携带的“信息状态”——疲惫、虚弱、关切、迷茫。随即,一丝更加微弱的、完全无法解读其内容的“信息流”被反馈回来,如同蜻蜓点水,在他意识中漾开一圈微澜便消失无踪。
这东西……真的有某种意识?或者说,是一种记录和反应的机制?
吴邪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苏瑾。她依旧闭目调息,但额头微微见汗,显然与“残根”的沟通并不轻松。她左手的星辰纹章光芒流转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一道道极其纤细、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光丝正从纹章中渗出,如同探索的触须,极其缓慢地环绕、接触着那截“残根”。
“残根”表面的灰烬色泽似乎更“润”了一点,那丝透明的光泽也稍微明显了些,不再是完全的晦暗。
过了许久,苏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眼中银芒一闪而逝,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明悟。
“怎么样?”吴邪立刻问,声音压低。
“这东西……与其说是物体,不如说是一段‘固化’的信息协议,或者说是‘归墟’力量与‘微光协议’残骸、以及这片区域被转化的‘伤痛’共同作用形成的……‘果实’或‘墓碑’。”苏瑾的声音带着思索,“它内部的结构极其复杂,层级很高,我的星穹之力只能触及最表层。但即使是最表层,也记录了大量信息碎片。”
“关于什么的?”
“关于刚才生的一切。”苏瑾的目光变得锐利,“法庭的介入、门户的结构、‘归墟标记’的激活过程、‘潜渊’目光的来源波动特征……甚至,还包括了一部分……关于‘门’和‘终极之影’的……加密指向。”
吴邪呼吸一滞:“能看到具体内容吗?”
苏瑾摇头:“绝大部分是高度加密或者需要特定‘密钥’才能解读的。我目前能模糊感知到的,只有几个关键词和强烈的‘情绪’或‘状态’烙印。”
“比如?”
“‘门’的概念,与‘伤痛根源’深度绑定,但似乎不止一个‘门’。‘终极之影’……被标记为‘饥饿’、‘覆盖’、‘混沌蓝图’。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张起灵,“……‘归墟之约’与‘守门人’的关联。他,”她指了指张起灵,“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锚点’或‘协议承载者’。在更古老的记录里,‘归墟’似乎与某种‘边界守望’的职责有关。”
守门人?张起灵?吴邪想起张起灵一直以来追寻的“终极”,想起青铜门,想起他那些沉默背后的沉重。难道他一直背负的,就是与这“归墟”相关的、守望某个“边界”或“门”的责任?
“另外,”苏瑾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凝重,“‘残根’还记录下了门户爆炸、法庭撤离瞬间,那个‘潜渊’主意识波动锁定的具体‘坐标参数’。虽然无法完全解析,但可以确定一点:那个存在,不仅仅是在‘注视’这里,它的一部分‘触角’或者‘影响’,已经因为门户的爆炸和法庭力量的干扰,与这片区域产生了某种……短暂的‘粘连’或‘重叠’。”
“什么意思?”吴邪心头一紧。
“意思就是,”苏瑾看向光茧外无边无际的灰烬黑暗,“这片区域,现在可能不仅仅是‘死寂’那么简单。它可能成为了‘潜渊’力量在这个层面的一个临时‘锚点’或‘薄弱点’。虽然‘法庭’的力量消失,那个存在的主要意识可能并未真正降临或长时间驻留,但它的‘气息’、它的‘规则污染’,可能已经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样,在这片灰烬中开始缓慢扩散。”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光茧外,距离平台不远处的一片灰烬“地面”,突然无声地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下面更加深邃的黑暗。塌陷的边缘,没有飞扬的尘土,只有一种粘稠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阴影悄然蔓延了一寸,然后又静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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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冰冷、滑腻、充满无尽贪婪与同化欲念的“感觉”,如同最细微的针刺,穿透光茧微弱的屏障,轻轻刺了吴邪和苏瑾一下。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
“它……在渗透?”吴邪声音干涩。
“很慢,但确实在生。”苏瑾脸色白,“‘法庭’的绝对秩序场消失后,这片区域失去了最高层级的‘规则防护’。‘潜渊’的力量本质就是混乱、侵蚀与‘覆盖’。这片被‘归墟之根’强行‘固定’下来的灰烬死寂之地,规则本就脆弱且异常,对它来说,可能就像裂缝之于水流。”
“那我们得赶紧离开!”吴邪急道。
“往哪走?”苏瑾反问,目光扫过四周,“我们连自己在神树内的具体坐标都还不清楚。外部是未知的黑暗和可能的虚空。‘淤心之室’崩溃形成的巨大空洞,可能连接着其他尚未完全陷落的根脉,也可能直接通往神树更深处、更危险的区域,甚至……是‘潜渊’侵蚀的前沿。”
她顿了顿,看向那截“残根”:“或许,离开的线索,就在这里面。但它需要‘钥匙’才能真正开启更深层的信息。”
钥匙……吴邪看向自己手中那两块黯淡的金属牌,又看看自己。他的碎片沉寂了,金属牌废了,自己这把“钥匙”现在还能打开什么?
“不一定是你现在的状态。”苏瑾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钥匙’可能是一种身份,一种权限,甚至是一种特定的‘存在状态’。你现在虚弱,碎片沉寂,但‘钥匙’的本质烙印在你的碎片深处,与张起灵的承诺,与神树的联系,这些并未消失。也许,当你恢复一些,或者当环境中的某些条件满足时……”
她话没说完,光茧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