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十四年,正月初一。
寅时三刻,天色尚沉,整个京城还笼罩在除夕守岁后的静谧中,唯有皇城方向,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各宫各殿早早燃起了灯烛,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为一年中最为隆重的朝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徽文帝寅正时分便已起身,在宫人服侍下换上最为庄重的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
镜中的天子年过五旬,鬓边已有银丝,但眉眼间的锐气与威仪经岁月淬炼,愈深沉难测。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着衣襟绶带,殿内只闻衣料窸窣与更漏轻响。
“陛下,卯时正刻将至。”高公公轻声提醒。
徽文帝“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尚未破晓的天色。
今日大朝,必将在朝堂、在后宫、在几位皇子乃至整个宗室中掀起波澜。
他想起去年九月与太子的那次深谈,想起自己年少时立下的志向,想起这十几年来压下的无数请封奏折。
如今,终到了要做个了断的时候。
“太子那边如何?”他忽然问。
“回陛下,太子殿下寅时初便已起身准备,此刻应在前往太和殿的路上。”高公公回话滴水不漏,“几位皇子也已按制在殿外候着了。”
徽文帝不再言语迈步走出寝殿。
太和殿前广场,汉白玉铺就的丹陛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寒风掠过广场,卷起官袍一角,却无人敢稍有动作。
皇子们立在百官之前最靠近大殿的位置。
萧瑾云、萧瑾琰并肩而立,身后是四皇子萧瑾砚、五皇子萧瑾恪。
四人皆着亲王等级服饰,只是尚未正式册封,袍服上绣的仍是皇子规制。
萧瑾云此刻虽面色平静,眼神却微微低垂,看着脚下金砖的缝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的萧瑾琰,背脊挺得笔直如松,下颌微微抬起,目光紧盯着前方紧闭的朱漆殿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比平时稍重些,显然是心绪不宁。
萧瑾云侧目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这些年萧瑾琰明里暗里结交朝臣、培植势力,当真以为父皇不知道?
不过是时机未到,父皇懒得敲打罢了。
今日封王,于萧瑾云自己而言,一个闲散王爷,富贵清闲,正合他意。
可萧瑾琰怕是不会满足。
萧瑾琰此刻心中确实翻腾。
今日封王,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迟了这么多年已是父皇刻意压制。
他更在意的是封地,若是能得一富庶之地或边关要镇,便有了立足之本。
他不甘心只做个闲散王爷。
四皇子萧瑾砚垂着眼,看似恭谨,心中却惴惴。
母妃安嫔出身不高,性子也软,这些年全赖父皇偶尔眷顾才在宫中有一席之地。
他自知才具平庸,不敢与兄长们相争,只盼着今日能得个不错的封号,将来做个太平王爷便是。
五皇子萧瑾恪年纪最轻,心中却最为通透。
他自幼便知,自己这个皇子身份敏感,既不能太过出头引人忌惮,也不能太过平庸辱没门楣。
封王之事他早有心理准备,至于封地……
他抬眼望了望巍峨的太和殿檐角,心中隐约觉得,父皇今日恐怕不会轻易给出实封之地。
这些年太子地位日益稳固,父皇打压其他皇子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