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三子瑾琰,勤勉端方,谨言慎行,特封为肃王,岁禄万石,仪仗同亲王制。封南疆总兵秦毅之女秦氏为肃王妃……”
萧瑾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面上却不显,依礼出列跪谢。
没有封地,没有实权,只是个空头王爷,岁禄万石听着不少,可比起一州一府的赋税,又算得了什么?
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叩时额触金砖,冰凉刺骨。
四皇子、五皇子的册封诏书接连宣读。
萧瑾砚封孝王,萧瑾恪封恪王,皆赐岁禄、仪仗,册妃立嗣,唯独没有封地。
四人重新归列,站回原来的位置。
太和殿内的气氛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大家虽然不敢大声议论,可眼神的交换、嘴角细微的抽动等,这些细微的动作,都暴露了众人心中的波澜。
礼部尚书苏元勋眉头微蹙。
按前朝乃至本朝惯例,皇子封王,就该赐予封地,哪怕只是个名义,也该有个说法。
如今这诏书,分明是只封王不赐地,这算哪门子循例?
他偷眼看向御座,见皇帝端坐如磐石,心中凛然,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改规矩了。
文官班列中,辅张璁立于最前。
他微微侧目,瞥了一眼不远处宁国公兼吏部尚书楚临渊。
今日之事,宁国公府的态度至关重要。
上一任辅杨廷和在前年致仕归乡,而宁国公府亦经变故。
三年前宁国公老夫人薨逝,楚言韫随即请旨让爵,由楚临渊承袭宁国公之位。
此刻,楚临渊似有所觉,缓缓转头,与张璁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
两人对视一瞬,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站在张璁身后的次辅赵贞吉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皇帝此举明显是在为太子铺路,打压其他皇子。那么自己该如何?
“众卿可有奏议?”徽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殿中静了一瞬。
百官垂,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先开口。
谁都知道,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终于,文官队列中有人动了。
左佥都御史常子昂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
他年约四十许,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殿中不少人都知道,这位御史是倾向于三皇子一派的。
此刻他站出来,用意不言自明。
“陛下,臣有本奏。”常子昂躬身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讲。”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常子昂直起身,朗声道:“陛下今日册封皇子,晋爵亲王,此乃社稷之福、宗室之庆,臣等欢欣鼓舞,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御座方向,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
这一个“然”字,让殿中气氛骤然又紧了几分。
“然按祖制,亲王册封,当赐封地,以定藩屏,以固国本。今诏书中未见封地之载,臣愚钝,敢问陛下,诸王封地,当如何安排?”
这话问得直接,几乎算得上尖锐了。
殿中落针可闻。
不少官员偷偷抬眼,想从皇帝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那晃动的玉旒挡住了所有表情。
只有极敏锐的人能察觉到,御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向前倾了倾。
萧瑾琰站在队列中,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常子昂是他的人,这话是他授意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