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宴席,不知不觉竟成了萧承煦的考较场。
接下来,从经史子集到钱粮兵事,从水利农桑到外交边贸,无论朝臣问什么,他都能应对自如。
引经据典时信手拈来,分析实务时切中要害。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态度谦和,不骄不躁,既有皇室威严,又不失少年人的诚恳。
兵部尚书问及边防,他能说出九边重镇的分布和驻军情况。
工部侍郎问及水利,他能指出黄河几处险工的位置。
就连礼部官员考较礼仪典制,他也能细数本朝与前朝的不同。
殿中众人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钦佩。
那些原本对削藩新政心存疑虑的臣子,看到这样的皇太孙,心中天平也开始倾斜。
有这样的继承者,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皇帝的新政也必将延续下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徽文帝举杯起身。
殿中顿时安静,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今日是元日,又逢诸皇子晋封,双喜临门。”徽文帝声音沉稳,“朕敬诸位一杯,愿我朝国泰民安,愿诸卿身体康健。”
“吾皇万岁——”众人齐声应和,饮尽杯中酒。
饮罢,徽文帝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环视全场,缓缓道:“诸皇子既已封王,当恪尽职守,辅佐太子,为国效力。”
“朕赐每位亲王皇庄两处,田宅若干,金银绸缎各千数,以示恩典。”
这话说得明白,封地没有,但钱财田宅不会少。
几位新封的亲王起身谢恩。
懿王萧瑾云神色坦然,孝王萧瑾砚和恪王萧瑾恪恭敬从容。
唯有肃王萧瑾琰,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僵硬,握着酒杯的手指节白。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歌舞登场。
萧承煦坐回位置,悄悄松了口气。
高公公适时递上一杯温茶,低声道:“殿下润润喉。”
“谢谢高公公。”萧承煦接过,小口喝着。
刚才应对群臣,虽然表面从容,实则耗费心神。
他能感觉到后背微微出汗。
徽文帝侧头看他,眼中满是欣慰:“累了?”
“不累。”萧承煦摇头,“孙儿只是,有些紧张。”
“紧张是常事。”徽文帝温声道,“但你做得很好,比你父王当年也不差。”
这话说得不低,临近的几位大臣都听见了。
他们交换眼神,心中各有计较。
太子坐在左下第一席,看着儿子在御座旁从容应对,心中既骄傲又复杂。
骄傲的是儿子如此出色,复杂的是,父皇今日将承煦抬得这么高,固然是为太子一脉造势,但也将孩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抬眼看向几位弟弟。
萧瑾云正与陈国公低声说话,翁婿二人相谈甚欢,不时出低低的笑声。
陈闵是水师右副都督,分管南洋舰队,手握实权,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可他对自己女婿做个闲散王爷这件事,似乎并不介意。
他本就是谨慎之人,深知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的道理。
女儿性子静,女婿性子温,在京城平安富贵,挺好。
几杯酒下肚,低声道:“王爷,今日之事,你很好。”
萧瑾云笑着给他斟酒:“国公爷说哪里话。在京中开府,俸禄丰厚,又不必远离京师。”
“随时可进宫向父皇母后请安,与兄弟们相聚,这样的日子,多少人求之不得。”
陈闵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
这个女婿,是真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