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童磨大人觉得有稍许欠缺的是,他自己并不懂爱这种情感,正如他其实并没有喜怒哀乐。哀……大概是有的吧,曾经为莫名原因落泪的自己,多半是了解哀伤这样的感情,尽管他的心中毫无波动,但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决定,在需要落泪的时候让他落泪。
童磨大人希望能学得爱,回馈那些爱着他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感兴趣跟值得关注的课题。
但是,爱这东西,比他所以为的更难。
他甚至没有局限在男女情爱,无论那是兄妹之间的友爱,亲子之间的亲情,还是夫妻之间的爱情——什么样的爱都好,他觉得自己只要能学会一种就非常满足了。
他尝试了。
效果很糟糕,哪怕仅仅是模仿,依然相当糟糕。
尚未成年的伊之助自从跟了黑死牟学剑术,基本不怎么回极乐教,显然童磨大人的亲子之爱没能打动如动物般直觉敏锐的伊之助。
当然,童磨大人认为伊之助还是爱自己的,这跟他模仿亲子之爱的结果很失败没有任何冲突。
也就是在他对于学习爱这件事感到棘手的时候,他遭遇了一个人。
事情要从那对被他转化为鬼的兄妹说起。他们潜入到吉原里安家,在那个本身就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吃一两个女子完全不会引起外界注意,因为那些女子本就会随时如这样一般消失掉也没人理会。
兄妹二人对于转化他们成为鬼的童磨大人又敬又畏,每每发现干净漂亮健康,又没什么问题的女孩子沦落到这里,就会送去极乐教。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成为教徒,但比起其他那些鬼,兄妹二人还是很尽心尽力去孝敬教主大人的。
所以相比较其他的鬼,这对兄妹跟童磨大人之间多少还有些联系走动。
因此,当这对兄妹鬼的动作有些大,被鬼杀队的人注意上派人前来调查,兄妹鬼发现来者很有可能是鬼杀队之中的顶尖人物——柱,而这跟柱竟然是非常罕有的柱之中的女孩子时,立即联系上了童磨大人。
并不是他们怕了,而是对鬼来说,柱是有着特殊力量之人,这样的人类比起其他人类养分更为充足。吃掉一个柱可以比得过百人千人,那一点都不是夸张的说法。这对兄妹鬼本身就吃过柱,比其他的鬼更清楚柱的营养价值有多丰富。
而童磨大人喜欢吃女人,是众鬼皆知的事。
教主大人对女性的柱产生兴趣。身为极乐教的教主,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女子在这个混乱又困苦的时代活着是多么不容易。她们的人生完全取决于她们所依附的男人,她们本身失去了自由生活的资格跟权利。
大部分女人不识字。如果有同等机会,会让男人先学习识字。并不是这个家庭对女人有偏见,而单纯是因为男性不容易死,女性更柔弱更容易死。那么将无形资产赋予能保护并一直存活下来的一个,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知识的积累不平等,会导致后续一切的不平等,社会地位,家庭地位等等,最终会让女人变成家庭的附属而非支撑者。
这个弱肉强食,所有人都需要费尽全力才能生活下去的时代,女人太容易死掉,她们生来就不易活下去。但是有趣的是,孩子又是女性所孕育,她们蕴含着远远高于男性的营养在身体之中储备,为了生成未来的希望。
这回童磨大人倒不是因为柱之中的女性富有营养而感兴趣,而是对一个柔弱的女性能成为柱感兴趣。他知道鬼杀队之中的柱本就不容易当上,哪怕对男人也相当辛苦,人类相对于鬼太过柔弱,能斩杀鬼的人才能成为鬼杀队的队员,而能掌握特殊的呼吸方法,最低限度能杀死下弦程度的鬼杀队的队员才能成为柱。
这种程度的人类,哪怕男人也少,作为一个女人要竞争过本身比她强的异性上位,那肯定要比她的同类们高出很多天赋还要倍加努力,才有可能让其他人接受一个女性成为柱。
于是,教主大人就去了据说有女性柱出没的那条街。并没有多费力,就找到了那名女性的柱。
她是个很普通的人。
美虽美,却与其他的女性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不像小杏子一样聪慧敏锐,也不像小琴叶一样柔美可爱,她就是正正常常的一个人类,哪怕她掌握了呼吸方法,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都没有发现鬼中之鬼,上弦之贰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也不能过于苛求,本来鬼就善于隐藏,更何况是那些上弦之鬼。吃人的鬼按道理有腐臭的味道,但你想想,如果吃人的东西都有腐臭的味道,为什么吃人的动物没有腐臭味?鬼有腐臭,多半是人是有智力的,灵魂的一部分的不甘与怨毒残留在屠戮者身上。
但是童磨大人不一样,在鬼之中他也格外的与众不同。他吃的都是心甘情愿想死之人,从不曾有谁怨恨过他,哪怕是完全不能接受跟理解他的小琴叶。
更甚至,长久被人崇拜爱戴,他的气息格外的清澈,犹如神灵或圣人一般高洁又让人觉得亲切。
印度教之中的很多神,譬如湿婆之类都有两面性,是吃人的神。但教徒们照样崇拜不已,大概是同样的逻辑吧!是否是神,跟是否吃人没有关系。这名上弦之贰,虽然有着鬼之名,却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
所以,当掌握花之呼吸法的花柱——蝴蝶香奈惠,站在小商铺前,为自己亲爱的妹妹蝴蝶忍挑选花簪,正在犹豫该选哪一支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有力的,男人的手越过她的肩膀指向其中的一支时,她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