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身后狭雾山的轮廓在淡蓝色的晴空下越来越模糊。
鳞泷先生提着刀,走在最前面开路。
富冈义勇默默跟在后头。
阿代脚程慢些,走在最后。锖兔则跟在她身侧,在碰到不好走的路段时,会朝阿代伸去手,拉她一截。
今天阳光很好,空气清新,非常舒适。丛林间的鸟儿虫儿绕着枝叶灌木「嗡嗡嗡…」、「啾啾啾…」地打转,离狭雾山越远,景色变化越是大,树木的种类多了起来,灌木丛里也多起许多狭雾山上没有的花草植物。
阿代怀抱着包袱。
眼睛亮晶晶地总忍不住东张西望。
野花是有意思的,穿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晃动着的金色光斑是有意思的,就连飞过她顺便咬她一口的小虫都是有意思的。轻挠两下鼓起小红点的左手腕处,阿代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安静而又满足的笑,黑色的眼眸亮如星子。
之前持续多日的郁气,已经完全一扫而空了。
见阿代这样开心,锖兔也感到高兴。他垂眼看向被阿代抱在怀里的亚麻布料的褐色包袱,出声:“我帮你拿吧?”
依旧是得到阿代的拒绝。
刚出发时。
他就有提出要帮忙拿包袱,阿代那时的拒绝理由与现在一样。
“我的包袱一点也不重的!请让我自己拿吧?”阿代眼睛亮亮地说,日光下,她脸颊微红,不知是累的还是兴奋劲头还没消失。
锖兔叹口气,只得说,“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背你。”说完,他又补充道,“外出历练大多时间都在赶路,比在狭雾山上少了很多锻炼的机会。所以,就当是……帮我的忙,可以吗?”
他声音轻缓,完全是半商量式中又无比认真的语气。
阿代神情微微愣住。
她很快就明白了锖兔是担心她拒绝才这么说的,心里有些暖烘烘的,“嗯!我一定会的,锖兔先生。”
锖兔眼眸也柔和起来。
一直沉默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富冈义勇,若有所觉般回头看去一眼,瞧见的就是这副场面。气质凛然的少年,和容貌清丽的少女肩并着肩往前走,他们的身体都不自觉中往对方倾靠几分。说的话也是悄悄话,稍微隔一点距离就听得模糊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好像任何其他人都无法融入进去的氛围。
他不清楚这种氛围具体是什么。
只是隐约觉得,锖兔和这位名叫雪江代的小姐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他目前还理解不了的……感情。
“……”
富冈义勇脸上依旧是常惯的平静,只是握着刀身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拢了一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沉默地收走视线,继续踩着鳞泷先生的影子往前走。
这一路上。
起初还能偶尔瞧见樵夫或行脚的货郎,中途还碰见过一组手拿乐器、扎着漂亮发髻的女性,是周转于各个城镇的巡回艺人。随着路越走越偏僻,已经大半日都没瞧见一道人影了。
日头渐渐升高,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山林,连吸入肺部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灼热。
阿代愈发觉得吃力了。
走在最前面的鳞泷先生倏忽停住脚步:“休息吧。”
阿代顿时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绵绵地松懈下去。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襟,黏答答的好不舒服。但鳞泷先生他们,好像全都跟没事人一样,表情淡淡的不说,就连汗都没出多少的样子。
鳞泷先生在大树的树根下坐着,闭目休息。
锖兔和富冈义勇则负责去河里捉鱼,包袱里虽然带了干粮,但旁边正好是溪流,可以捉来一些加餐是很不错的。
他们将袴卷到膝盖处,下水摸鱼。
阿代坐在稍远一点的树荫下,包袱放在身侧的草地上。因为这附近有溪水的缘故,比在其他地方要清凉不少。可被汗水浸湿又黏在皮肤上的衣服,还是令她不大舒服。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这么多汗,非常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