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男人回来了,指节粗大的指间捏着一只小小的青釉调羹。
姬辰曦福临心至,懂了他的意思,松口气的同时也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
浅浅的梨涡比起方才她下巴上的药滴更为刺眼。
裴彻渊紧抿着唇,粗壮的胳膊一扬,掌下发力,那唯一的一张方桌便噌地一下子飘到了榻边。
男人连碗带勺搁在桌面,睨她一眼,转身离开。
小公主目光抖了抖,忽地发现那粗瓷碗的旁边还多了一只小瓷瓶。
是装金疮药的那只,她记得。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姬辰曦眨眼便在这榻上黏了三日,在这三日里,她的汤药餐食皆是那位凶神恶煞的侯爷亲手送来的。
小公主对此,一开始的确心存了几分忐忑,可后来也迅速接受良好。
她习惯被人伺候,管他对方是谁,对她好不是应当的嚒?
今日帐内的光线比起往日里都更亮堂,姬辰曦早已伸长脖子从通风的窗口望出去过,知晓今日的日头好。
她随手捏过桌面上的小瓷瓶,又脱下双足的罗袜,给自己的足腕上着药。
心里还在思忖着,待会儿该怎样和那个凶巴巴开口呢?
她想沐浴了。
自从来到漓营,她还没有沐浴过。
且中途还生了一场病,身上的衣裳也一直没更换过,身子又黏又痒,姬辰曦觉得自己都快要发臭了。
这对历来爱干净整洁,身子永远香香软软的小公主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
裴彻渊大掌捏着一面菱镜走出屏风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凌乱的床榻上坐立着一小姑娘,正垂着脑袋给她纤细精致的足腕涂抹着药膏。
她的足腕小巧而精美,有了上好的金疮药加持,这么几日过去,上头依稀可见已经结痂的红痕。
男人下意识皱眉,视线不经意间往下……
他的目力足够好,雪白脚背上几根微突地青筋及粉□□巧的足甲极为清晰,让他瞳孔微怔。
裴彻渊移开眼,嗓音滞涩:“注意分寸。”
姬辰曦蓦地抬眼,这才发觉凶巴巴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屏风。
她唰地将双足伸进了被褥,语气颇为娇蛮:“你来做什么?”
男人耳垂有些泛红,可又因着他肤色足够深,若不近距离细观,压根儿瞧不出来。
他视线微凝,只轻扫一眼榻上的人儿,小公主便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她险些又忘了,这可不是她的福安殿。
严格算起来,她现在吃的用的,可都是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侯爷的。
裴彻渊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菱镜支在了方桌上。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缓缓睁大,有些不敢置信,这是给她的?
她昨儿的确提过,说这帐子里没有铜镜,她给自己额头上药的时候也瞧不清呢。
男人睇她一眼,拧着眉心,也没作过多的言语。
到底是怎么生的,就连脚也生得如此娇小,也不知有没有他巴掌大。
姬辰曦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男人转身的瞬间喊住了他。
“你等等。”
裴彻渊脚步顿住,微微侧首。
“我想沐浴,要沉香木的浴桶。”小公主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诉求。
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