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渊的确被方才那一问怔在了原地。
衣裳?
原来姑娘家沐浴是需得准备衣裳的。
军营中都是男子,皆是在不远处的河边光着膀子冲洗。
原来姑娘家要沐浴,不仅需准备浴桶,还得准备换洗的衣裳。
小公主见他这闷声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她霎时更是不满了,当即抱起双臂,语气带了点儿蛮横,但更多的还是娇气。
“怎地什么都得让我来吩咐?”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姬辰曦,就连裴彻渊的黑眸里也闪着些意味不明。
“……我的意思是,堂堂的军中主帅,做事竟如此不周全,到底是怎么领兵的?”
话落,她便感到周遭的空气骤然间凝固冷却了下来,纤细小手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臂膀。
“本侯如何领兵作战,还不需得同你一个舞姬禀报。”
男人沉了脸,面部线条更是冷硬,语气中暗含警告。
姬辰曦咽了咽嗓,也知晓自己这是多了嘴。
再是如何,凶巴巴也是漓国的侯爷,身为军中主帅的威严,并非她如今的身份能挑衅。
小公主看了眼香樟木浴桶,弱弱出声:“那我要换洗的衣裳……呢?”
她垂着小脑袋,语气软绵绵的。
裴彻渊的身量比她高太多,只略一垂眸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到底还是只胆怯的小雀儿,略一施威,便惶恐地垂了脑袋。
“候着。”
裴彻渊只撂下了这句话,沉稳的步伐迈向帐外……
这一句候着,姬辰曦又且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么一来,就是戌时了。
眼下是初冬,戌时便已日落,不仅没有了白日里的明亮充足的视线,就连体感的温度也低了不少。
……
裴彻渊估算着时辰,自送热水进帐,已经足有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绕着军营跑十个来回,再洗上十回澡。
可帐内那娇气的小雀儿却一直没有吱声,哪怕是唤人进去添热水。
负手立在帐外的男人摩挲着指腹,终于是俯身提了两壶热水缓步进帐。
浴桶摆在屏风的另一端,裴彻渊轻咳了两声,预想中的娇气埋怨声没有响起,屏风后反倒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啜泣。
男人眸色微凛。
“咳咳。”他加大了咳嗽的音量,喉结滚动着,“gong”
“公”字没有出声,公主这两个字,若是要唤出口,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他会不自觉地在这之后添上“殿下”。
他咳嗽的音量不小,屏风后的啜泣声明显顿了顿,紧接着比起方才竟更变本加厉了。
裴彻渊唇角的弧度绷紧,不再犹豫,踏步绕进了屏风……
入目便是红褐色的香樟浴桶,内里水平如镜,散发出寥寥几缕烟气。
热气的正后方,小姑娘已经裹进了崭新的云锦袄,内里是由她所要求的,嵌有羊羔毛。
湿漉漉长及臀的墨发垂在身侧,发尾已经将他罗汉床洇湿了一大块,看起来小小软软的一只。
一切皆是如她所愿,可为何又哭了?
男人脸色骤沉,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重话,榻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便抬了头。
一双小鹿眼哭得又红又肿,嗓音糯软黏糊:“你究竟怎么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