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挺标准。”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苏砚清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喻文州不知何时站在了训练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队长。”苏砚清停下动作,有点不好意思。
喻文州走进来,在她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将杯子放在桌上:“少天教得很仔细,你学得也很认真,这样很好。”
苏砚清用纸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少许膏体,笑了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总觉得多练一会儿是一会儿。”
“很多刚入行的新人都是这样。”喻文州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总觉得拼时间、拼强度就能快速变强,结果往往忽略了身体的承受极限,反而容易受伤,影响长期的职业生涯。你能这么快意识到保养的重要性,并且愿意坚持去做,这很难得。”
他喝了口热茶,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苏砚清放在桌边的那个浅蓝色护腕上,眼神更加温和了些:“少天那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话多又跳脱,但在关心队友、尤其是这些关乎职业根本的细节上,他比谁都细心,也比谁都放在心上。”
苏砚清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柔软的布料边缘。
“蓝雨,不只是一支为了比赛胜利而存在的战队。”喻文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安静的夜晚训练室里格外清晰,“它更是一个团队,一个集体。这种联系,不仅仅体现在赛场上的战术配合和技能衔接,更体现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互相提醒,彼此照顾,分享经验,共同成长。你和少天,都是非常优秀、潜力巨大的选手。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你们都是蓝雨这个大家庭里,不可或缺的家人。”
苏砚清愣了愣,前世独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扛,累了咬牙坚持,病了独自吃药,冷暖自知。从未有人,用这样平实而温暖的语气,对她说过家人这个词。
可现在,在这个原本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在这个充满键盘敲击声和梦想气息的训练室里,有人会留意到她揉手腕时微蹙的眉头,有人会特意用略显笨拙的方式创造机会来教她放松,有人会悄悄准备好尺寸合适的护腕和理疗师推荐的药膏,放在她桌上。
还有眼前这位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像兄长又像导师的队长,用最平静的话语,给予她最坚实的归属感。
“我明白了,表哥。”苏砚清看着喻文州,认真地说。此刻训练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她用了更亲近的称呼,“我会记住的,也会好好珍惜。”
喻文州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欣慰。他站起身,拿起杯子:“也别练太晚,身体需要休息才能更好地恢复。明天的团队合练,强度会更大。”
“好的,表哥。”
喻文州离开后,训练室重新归于宁静。苏砚清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扇窗。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涌入,吹拂着她的脸颊。
窗外,是蓝雨俱乐部训练基地静谧的夜景。路灯沿着道路蜿蜒,洒下串串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宿舍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可能是同样在加练或者放松的队友。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充满生机。
她想起清晨跑步时,黄少天迎着晨光,一边跑一边认真讲解动作要点的侧脸;想起郑轩靠在自动贩卖机旁,用懒散语调说着我和那家伙当了这么多年队友时,那了然于心的笑容;想起刚才喻文州平静说出家人二字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坚定。
苏砚清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腕上。那个浅蓝色的护腕在室内灯光下颜色显得格外柔和。她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过护腕的表面,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一天的疲惫和纷杂思绪都随之排出。然后,她转身,关掉了训练室最后一盏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到楼梯拐角,准备上楼回宿舍时,她忽然听到从上一层楼梯间传来压低的、却十分熟悉的对话声——
“所以说你到底送没送出去啊?磨磨蹭蹭的。”是郑轩的声音,带着点促狭。
“送了送了!下午训练赛结束不就给了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黄少天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但依旧能听出里面那份特有的、被戳中心事般的别扭和急躁。
“我这不是关心队友的身心健康嘛。怎么样,她什么反应?有没有很感动?”
“……就,就那样呗。很正常地说了谢谢。”黄少天的声音顿了顿。
“就没了?没点别的表示?比如……微笑?眼神交流?”
“郑轩你够了啊!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以为演偶像剧吗!”
苏砚清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上走。楼上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夹杂着黄少天恼羞成怒的低吼和郑轩不怕死的调侃。她静静地听了几秒,然后,一个清晰的笑容无法抑制地在她脸上绽开。她没有惊动楼上的两人,而是转过身,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的楼梯绕了下去。
夜晚的微风拂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吹动她的发梢。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慢慢地踩着台阶,心情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盈和柔软。
回到宿舍,她照例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厚厚的训练笔记。在记录完今日训练要点和战术心得后,她的笔尖在空白处顿了顿,然后,又添上了一行稍小一些、却格外工整的字迹:
今日收获:学会系统手部放松操与拉伸。收到浅蓝色护腕一,手指按摩膏一盒。谢谢大家的关心。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光滑的封皮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皎洁清辉洒满窗台,为窗框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她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些为了生计加班到深夜的日子。独自走出空旷的办公楼,走在寂寥的街道上,抬头看见的,似乎也是同样一轮明月。
可那时,月光只让人觉得清冷,街道只让人觉得漫长,心里装满了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身边有了可以并肩作战、嬉笑怒骂的队友;有了会以自己方式默默关心她、为她创造机会的前辈;有了将她视为家人、给予她归属和方向的队伍。手腕上那个柔软的护腕,指尖残留的淡淡薄荷香,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不再是漂泊无依的独行者。
苏砚清轻轻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将如水的月光温柔地隔在窗外。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放在枕边那个浅蓝色的护腕,指尖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浅浅的弧度。
夜渐渐深了,蓝雨训练基地彻底安静下来,沉入安眠。
只有那轮明月,依旧温柔而静默地悬挂在天际,将清辉无私地洒向每一个角落,守护着这群为了共同梦想而汇聚、而努力、而彼此温暖的年轻人。
明天,当晨光再次降临,又会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