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少女盯着地上的一点,伸出手,慢吞吞地按向墙上的电灯开关。
温暖的灯光将客厅照亮。坐在沙发上的白发的少年挑眉。
“干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方通行说。
“……没啊。”亚夜撇撇嘴说,故作平淡地回应。
在等她?如果是的话,等了多久?想到这里,少女反而不高兴地皱起眉,心里冒出点莫名的恼火。……她可不打算问这些问题呢?
“……你应该不是回来拿衣服的吧?”亚夜赌气地说。
“呵,”他笑了一下,“……有人问了我一个很讨厌的问题,要当面回答才行。”
……他要回答啊。
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句话也不代表什么哦?就算这么对自己说,也完全冷静不下来。亚夜看着一方通行站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停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白色睫毛。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惬意,甚至带着点游刃有余,一点也没有预想中被迫面对棘手问题时应有的纠结。鸽血石色的眼睛打量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亚夜少见地感到一阵局促,目光飘忽,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有种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的无措。
然后一方通行又靠近了些。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的脖颈的发丝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稍微俯身,凑近了些,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实在是太突兀和……亲密了。
“……你在闻我的味道吗。”亚夜忍不住说。
“嗯?”一方通行饶有兴趣地挑眉。
根本没回答。
以前的话,他绝对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被直白地点出来而窘迫不已。更不要说是这种让人误会的说法。
但现在,他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好像还从中获得了某种乐趣。
“你去我房间了?”他心情很好地问。
……到底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啊?……真想就这么开口,说,那是能闻得出来的吗,然后举旗投降地转移话题。
“怎么,”好像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一样,一方通行开口,“……我听到你回来了,结果,脚步声停下来,半天也等不到你开门进来,还以为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亚夜抿起唇,“是,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那是我的房间啊。”一方通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你不是要去芳川小姐那边吗。”亚夜低声说。
“我说过这种话吗?”他故作讶异地问。
“什么?你不是说、”
“那个小鬼说要来和我住,”他的嘴角往上扬,在亚夜抱怨之前,他悠然地开口,“我还征求了你的意见呢,不是吗?”
……、
等一下。
亚夜试图回想,但满脑袋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一方通行那时候到底用了什么词。
但她多少猜得到他在说什么——最后之作说想和他一起住,他就答应让那孩子过来住——他是故意玩文字游戏,用那种模糊的说法让亚夜误会,然后因为这样的恶作剧得逞而感到心情愉快。
但是,
却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相反,心不争气地跳得飞快,一股暖意流过全身,连手指都微微发麻,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啊?”一方通行好笑地说。
一直以来,对一方通行来说,他人的存在都是一个谜。无论是怎么和人交流,还是怎样和人相处,他都因为完全搞不懂而全部放弃了。而神野亚夜是个无论和谁都能好好相处的人。现在,反而却有一天,要由他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
“你不是说,我想待多久都可以吗?”他的声音轻了些。
“那是……”
亚夜下意识想反驳,然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嘟嚷着。
装作没听懂一样,白发的少年无辜地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亚夜有点执拗地盯着他。
“……我在这里,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一方通行终于在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你还真的一定要我回答啊?”
“……我还蛮想听的。”亚夜小声说。
鸽血石色的眼睛瞥向她,过了一会,一方通行像是认输了一样,叹了口气。
他靠近些,又靠近些。拐杖点在地上,发出轻微而迟疑的响声,像是犹豫着该停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落下脚步。离得太近了,近到亚夜能听到他的呼吸。他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侧过头,凑了过来。
一个轻柔的试探碰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亚夜屏住了呼吸。她听见耳边有些无措的呼吸,还有微不可闻的紧张吞咽声,那比脸颊上转瞬即逝的触感,更加清晰地宣告着此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