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最后之作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件事的憎恨宣言。
「哈……」
一方通行不禁让背部深深陷在椅背中。他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过去虽然已隐隐有这样的感触,但从来没有听见当事人在自己眼前发出责难之声,因此这是一方通行首度体会这样的痛楚。而且直到一切都结束后他才发现,原来过去一直被自己当成玩偶的「妹妹们」,也是会为他人带来这种痛楚的人类。
「————」
一方通行张开嘴巴,移动着双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可是,御坂还是很感谢你的,御坂御坂说道。如果没有你,『实验』就不会立案,原本已经陷入瓶颈的量产型能力者计划也不会重获重视,御坂御坂尝试说明。你是救星也是杀神,你是厄洛斯也是桑纳托斯,你是生也是死——为没有生命的御坂注入灵魂确实是你的功劳,御坂御坂非常感谢你。」
最后之作如此说道。
以仿佛接纳包容一方通行般的温柔声音如是说。
但这反而令一方通行更加难以忍受。
不知为何,就是难以忍受。
「这算什么?」一方通行以低沉的声音说道:「这完全不合道理。把人生下又杀死,这样一来一回有什么功劳可言?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感谢我?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出于自愿以残杀你们为乐的杀人魔。」
「你在说谎,御坂御坂做出判断。其实你根本不想参加『实验』,御坂御坂做出推测。」
这句话让一方通行的脑袋更加混乱。
这种时候最后之作即使含着眼泪挥着双手破口大骂也不为过。但是最后之作却选择了帮一方通行说话,这完全没有道理。
如此令人无法理解的状态,让一方通行的内心感到极为烦躁。
「等等,你该不会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论点而随意改写记忆吧?不管再怎么美化,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结论。在你眼中,我看起来像是被强迫的样子吗?既然我一直配合『实验』的进行,就表示我根本不把你们的命当一回事,就这么简单。」
一方通行的语气,如同对最后之作谆谆告诫。
为何要拼命贬低自己?一方通行内心感到疑惑。
「没那回事,御坂御坂尝试反驳。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在『实验』过程中要跟御坂说话?御坂御坂询问。」
但是最后之作的态度显得不慌不忙,心平气和地侃侃而谈。
语气就像是个温柔的姐姐。
「想起当时的行为,回忆当时的状况吧,御坂御坂尝试恳求。你跟御坂说了好几次话,目的是什么?御坂御坂问了一个答案相当明确的问题。冷静想一想,你说出来的这些话都不太正常,御坂御坂加以分析。『想与人对话』这种沟通的原理是建立在『想理解他人』与『想让他人理解』——也就是『想与他人产生联系』的基础上。在纯粹以杀害为目的的『实验』中,如果只是想让『实验』成功,根本不需要进行对话,御坂御坂提出论点。」
「……啊?那些粗鲁的话怎么看也不像是『想与他人产生联系』吧?」
「没错,而这也是第二个问题点,御坂御坂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从你口中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彻底藐视御坂的粗鲁言词,这跟『想与他人产生联系』的理由完全不相符合,御坂御坂继续说道。」
最后之作说出了重点。
「不过,也许你说出那些话的理由,是希望能遭到拒绝吧?」
「啊?」一方通行愣住了。
「你总是在『实验』开始前……战斗开始前说出那些话,御坂御坂加以回想。简直像是要让御坂感到害怕,要让御坂说出不想再战斗的话,御坂御坂描述。」
「什么?」一方通行停止了呼吸。
「但御坂们完全没有理解你所发出的信号。连一次也没有理解,御坂御坂感到相当后悔。那一天,那个时候,如果御坂说出了不想战斗的话,你会有什么反应?御坂御坂针对一个早已无法回头重新选择的分歧点提出看法。」
「……」此时一方通行感觉自己似乎连心脏也停了。
没错,假设……
那一天,那个时候,「妹妹们」说出不想再进行「实验」、不想再被杀死,一方通行会怎么做?难道他什么都做不到?
当然不是。
当然没那回事。因为「实验」的目的就是让一方通行进化为等级6绝对能力者,一方通行本身就是「实验」的核心。只要他说出「不想再配合」之类的话,「实验」就会中止,也没有其他人能代替。就算研究人员想以强硬手段将一方通行抓起来,也只会是白费工夫。
因为他是全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
正因无人能敌,才能称为最强。
如果,
假设,在「实验」刚开始的最初,
连一个「妹妹们」都还没牺牲的最初阶段,
两万个妹妹们一起在他面前,以充满恐惧的眼神哀求他不要做这种事……
他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这就是他的愿望。
所以他才不断、不断地发问。但不管他怎么问也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他发问的方式越来越偏激,到最后终于化成一股失去理性的残虐风暴。
他想要找个人来阻止自己。
他想要找个让自己站起来反抗的理由。
一方通行心里想着,在那场「实验」之后,在那派车场的「战斗」之后,在那与无能力者的「战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对于这个让他苦恼许久的问题,或许也在这里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