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夜装作没有察觉,仿佛他身体的僵硬根本不存在。
“再试一次,”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用这里的肌肉发力。”
一方通行几乎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分成了两半:一半无法控制地在意着肩膀上陌生的触感,另一半艰难而笨拙地试图听从她的话,去调动那些不知道哪里是哪里的肌肉。
“……慢一点,缓慢稳定地推到底……”亚夜的声音在说。
所有的话语都传入耳中,却要在他迟缓的思维里艰难地转上好几秒才能理解。
“呼吸。”她说。
那是一个命令。
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无意识地屏着气
胸口因为缺氧而隐隐发闷。一方通行像是被戳破了一样,终于想起来呼气,然后又狼狈地吸气,气息紊乱,耳边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然后,她收回手。
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亚夜拉开距离,那双湖水一样的褐色眼睛注视着他。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还有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而微微湿润的红色眼睛——看着他此刻狼狈的样子。
那目光让他觉得无处遁形,却又……生气不起来。
他只是别过脸。
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像是转移注意力,催促地说:
“……继续。”他低声挤出一句。
“继续。”亚夜点头。
训练结束。
亚夜推着他离开。
轮椅停在浴室门口。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浴巾和干净的衣服,递给他。
一方通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匆匆抬手,按下了脖子后的电极开关,凭着借来的力量,带着点急切,从轮椅中站起身,抓过衣物挤进了浴室。
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被关上。
……即使洗完澡,经过这十分钟的间隔,回到轮椅上的时候,一方通行也还是心不在焉。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
湿漉漉的白色发梢垂落,遮住了眼睛,他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他没有问接下来去哪里,或者做什么。
他有点没办法面对、——不知道什么。
总之,就是没办法面对。
一种强烈的、孩子气的冲动甚至冒了出来:想让亚夜现在就把他推回病房,把门关上,让所有人都消失。可是,他既没办法开口说出这种近似于请求的话,而且,这种投降一样的软弱念头本身也让他感到不甘。
“头发,要擦干。小心感冒。”亚夜推着轮椅说。
“……这种天气谁会感冒?”被这过于平静的话语挑衅到,一方通行恼怒地说。
“以防万一。”亚夜好声好气地说。
他只好用浴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很快失去了耐心,一直抬着手也很酸。这是什么重要的事吗,他简直觉得这家伙在故意找茬,他过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来,可以吗?”一会儿亚夜出声。
什么?
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家伙的“贴心”提议意味着什么——她是要亲手帮他擦干头发。
一方通行几乎是愤怒地转过身,瞪着她,仿佛她刚才提议了什么恶意至极的事情。
亚夜的手停在他的脑袋旁边,她歪了歪头,用那种十分无辜的眼神,甚至带着点疑惑看向他。
最终,在他的瞪视下,亚夜收回手。
一方通行还以为那是个妥协,是她终于识趣地放弃了这荒谬的念头。他刚刚稍微消气,准备转回身去——
“你是不是有点触觉敏感?”亚夜若无其事地开口。
“……开什么玩笑?!”一方通行难以置信地出声,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我认真的。”
“你是从哪里得出那种莫名其妙的结论!”
“唔……我不是在说器质性的感觉异常,”亚夜认真想了想,“你的感觉神经本身应该没有问题。我只是觉得,也许太多的信息让你混乱,对你产生了过度的刺激,所以你有些敏感。”
她斟酌着用词,似乎十分希望能让他理解。她的样子看起来太过认真,反而让人觉得对她生气是自己的问题。
“对于普通人来说,触碰就是触碰。但对于你而言,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大量不熟悉的信息——布料或者皮肤的触感、压力、温度、当然,包括我的意图……所有这些信息同时涌进来,对你产生了太多的刺激。”
她顿了顿,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