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告诉我这件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挑眉,想摆出嘲讽的语气,但没成功。
顿了顿,他不太自在地曲起双腿。
亚夜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瞥了瞥水面——那些绵密的白色泡沫依旧尽职地覆盖着整个浴缸。
“看不到什么哦。”她语气寻常地说,像是在评论天气。
“……你去死。”一方通行立刻咬牙切齿地说,突然的紧张带起水流,伴着轻微的哗啦声。
“我担心你睡着之后沉进浴缸里,没有什么不良企图。”亚夜若无其事地说。虽然以上内容完全属实,但她真佩服自己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是吗,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治疗师的职责还包括陪患者洗澡——”
一方通行说着,忽然停下来。
这话*不对*。
假装没有察觉话语里的歧义,假装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窘迫,亚夜接着说:
“是不符合规定,但我不是很守规矩哦?”她故作天真,一边从旁边拿起饮料,“泡完温泉的水分补充,牛奶还是运动饮料?”
一方通行皱着眉,他抬起手——水滴从他的指尖往下落,滴滴答答。他拿了那瓶玻璃瓶装的冰镇牛奶。
选了呢。
“现在,”他没好气地说,“你打算出去了吗?”
“好哦。”亚夜从善如流地点头。
第83章故意“我可以直接对你做过分的事,不……
和性格给人的印象不同,一方通行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洗过之后并不容易干透。这位当事人自己好像相当厌烦打理身体之类的琐事,这会儿正拿着亚夜递过来的干净浴巾,胡乱地揉搓自己湿透的头发,满脸不高兴。
然后亚夜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明明不情愿还是在乖乖继续这项枯燥的擦拭。
——为了避免她帮忙。
亚夜轻笑了一下。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方通行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应。
他看向她,困惑地皱起了眉头。那表情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就好像难得耐着性子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满心以为至少能得到一点认可,结果却只收获了意味不明的嘲笑,让他感到不高兴。
虽然她没有嘲笑的意思啦。
而且真的夸了他肯定会生气。
“说起来,”亚夜开口。
“……什么?”他没好气地问,动作没停,仿佛在用行动强调自己的不耐烦。
“你不觉得这样的情况很像小人鱼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为了走向心之所向,用声音换来了能在人世间行走的双腿,但每走一步,都会感受到如同踩在刀尖上的剧烈疼痛。”
她觉得这是赞美呢。他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拯救那个小女孩。即使那条路让他失去力量,承受了巨大痛苦。他救了她,也在某种意义上救赎了背负着沉重罪孽的自己。没有比这更了不起的事情了。
但一方通行大概不会这样想。
他恐怕没办法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把那种幼稚的童话想法,和你脑子里的水一起倒一倒。”他对这种荒谬的比喻嗤之以鼻。
看吧。
不过,拿小人鱼来比喻的确不好,因为那是个悲剧吧。
——不要变成泡沫啊,亚夜想。
她走过来,没有立刻推着轮椅离开,而是在他前面停下,屈膝,好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在一个高度。
“……又干嘛。”一方通行没好气地撇撇嘴,被她意外认真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亚夜不紧不慢地说,“之前你说的话里有这样的意思吧——‘我故意让你走路,好看你摔倒难堪’。”
他一下僵住了。
亚夜伸出手。
一方通行几乎是反射性地捂住项圈上的电极开关,恼怒地瞪她。
啊,不是这边。她好笑地想,又觉得心底有些温暖。
然后,她把手伸向他的脸,落在他的侧脸,极其轻柔地,带着轻慢的意味,用指腹缓慢地摩挲那里细腻而白皙的肌肤。
这个触碰完全出乎一方通行的预料。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捂在项圈上的手甚至忘了放下。
“我根本不需要特地利用什么机会来戏弄你,”亚夜故意露出一个狡黠而愉快的笑容,“我可以直接对你做过分的事,不是吗?——所以,你能怎么样?”
话又说回来,看着他这副完全愣住、任她施为的模样,她的确很愉快。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向下,划过他纤细脆弱的脖颈,沿着那圈细细的黑色项圈边缘,落在那个本该有喉结的位置。
……刚才她就想这么做了。
即使那里没有喉结,她也能感到指尖之下的喉管因紧张而吞咽着、颤抖着。这里是生命的通道,大多人都无法忍受别人触摸自己的咽喉,更不要说是一方通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