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倚匆匆回头,他愕然看见人群中的许多人,都在为了这个场面鼓掌。
那是方才他感受到的、注视着他的眼神。
就在此刻,sacha凑了过来。他贴在池兰倚耳边,好像他们是一对亲密的朋友。
他口中吐出的却是毒汁一样的话语。
“这就是你的伤口吗?”
“池兰倚,你这次进入孵化器项目的背后,是不是又有什么伤口?”
——我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我刚刚到底在相信什么?
忽然之间,池兰倚有了这样的想法。
那一刻,池兰倚眼中的世界终于天旋地转。他弯下腰,面色惨白地捂住嘴唇,情不自禁地干呕起来。
……
街边的路灯在闪烁。池兰倚有了种近乎虚脱的感觉。
他又从沙龙里跑出去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池兰倚走在塞纳河边,跌跌撞撞,他把手指塞进自己的嘴里,阻止自己出声。
塞纳河上的波光混乱,像是肮脏的风暴。最终,他瘫坐在石头上,低头拿出手机。
他略过老师的问询短信,颤颤巍巍,想找个人聊聊——谁都行,只要那个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悲恸。
可很快,池兰倚绝望地发现,他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联络的人。
他的家人不知道他在学设计。他的同学们敬畏他的才华,有的人只是表面友好,有的人甚至在私底下举报他。他的朋友——他有那种朋友吗?有那种他能放心地把雷诺的事情说出去,不必担心对方会揣测他的朋友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池兰倚捂着手机,他想痛哭,心脏却膨大得让他哭不出来。他想发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手指迟疑地移至通讯录里新加的一栏——昨晚,秘书把那个号码给了他。秘书告诉他,高嵘说,他随时都可以联系高嵘。
池兰倚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拨通那个电话。可在巨大的空虚和恐惧中,池兰倚竟然觉得那是他唯一的去处。
几乎就在手指按下拨打的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
在拨打电话前,池兰倚犹豫过。他不知道自己该和高嵘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显得他不那么狼狈。
可最终,他对着拨通的手机,只哽咽着说了这一句话。
“我不行了。”
池兰倚没有等待电话那头的回复。
他扔下电话,瘫痪在长椅上。长椅的背后是花坛。他闻见花香的气息,有闷闷的郁金香,还有淡雅的鸢尾。
在拨通电话前,池兰倚不知道高嵘会不会来。
可现在,池兰倚莫名地相信,只要他说了这句话,高嵘就一定会来。
于是,就在五分钟后,他于花香中远远地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高嵘竟然真的来了。
依旧是西装革履,依旧沉着冷峻,却步履匆忙。池兰倚闭上眼,他不敢看高嵘,只向高嵘伸出自己的手。
“带我走吧,就今天。”池兰倚呜咽着说,“无论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都随便。”
“无论如何,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