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着,池兰倚和两个朋友告别后,就匆匆地往工作室走。
路上,他一直想着那副手套的模样,和那副手套的含义,束缚、保护、柔软、安全、精密的操作……好像只要想着这个,他就可以把自己和自己的生活抽离开。
Frederick今天依旧在。可在看见池兰倚后,他再也不敢冷嘲热讽了。他只敢悄悄看池兰倚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即使如此,坐在工作台前,池兰倚依旧无法平静。
不知不觉间,手指被针扎了一下。池兰倚把手指含进嘴里,正当他焦虑地吮吸手指时,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池兰倚惶然回头。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谁的出现。
好在,出现在他身后的是Jamie。
可下一刻,Jamie的话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想出来聊聊么?”Jamie看着他,严肃地说,“我觉得,你需要出来聊聊。”
“我不用……”
池兰倚想拒绝的。
可Jamie笑了笑。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身后掏出一袋冰啤酒来:“别紧张,哥们儿,只是找你喝点酒。你之前说,你喜欢喝这个品牌的酒,不是吗?”
池兰倚喉结动了动。
最终,他犹豫地跟着Jamie上了楼。
Jamie不仅带了酒,还带了烟——好巧,正是高嵘会抽的那种红色万宝路。池兰倚在高嵘的书房里看见过它的烟盒。
他们在阳台上抽烟喝酒,慢慢地用这些成瘾物放松神经。终于,或许是觉得时机合适了,Jamie突然说:“池,你那个男朋友好像是挺有权势的。”
“怎么了……”池兰倚说。
Jamie又笑:“他可真厉害,都能直接插手学校,让他们给Chloe找个交换项目来。这下,他把Chloe从你身边赶走了,Chloe还美滋滋的,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拿到了个出去交换的好机会呢。”
池兰倚猝然看向Jamie的眼睛,完全没有想到Jamie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Jamie看见池兰倚晃动的眼神,他心里一沉,又道:“所以……你现在和他感情很好么?”
“他说,他只是想报答Chloe……”
“报答?你听听你的语气有多犹豫。他想做什么,你比我更明白。要我看,他就是记恨Chloe在酒吧里亲了你——WTF,我怎么会没想到,一个会在酒吧外面尾随你、等你出门的人,会不派人监控你在酒吧里的一举一动?”Jamie忿忿地说,“池,这个人太可怕了,他在插手你的生活、控制你……”
池兰倚沉默地看着Jamie。
即使心中有动摇,面对Jamie时,池兰倚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说:“他并没有那么坏……”
“没有那么坏?你说话的语气,像是个沉迷自己的虐待狂男友的可怜女孩……”
“我和他之间有很多你们不知道的相处细节。在遇见他之前,我特别糟糕……他救过我,在我快要崩溃的很多时候。我相信那都是真实的。”池兰倚反驳道,“我相信我那一刻的感觉。”
说完后,池兰倚竟然有点恍惚。
即使那些时刻的感觉都是真实的,可高嵘今天早上给他带来的那种恐惧,不也是真实的吗?
“你……”Jamie看不见池兰倚的内心想法,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哪怕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些感觉是真实的。然后呢?”
“……我不知道。”好久之后,池兰倚说。
他垂着睫毛,像是被雨天打湿的蝴蝶,声音轻飘飘的:“我想……我或许该和他谈谈。”
“……好吧。”Jamie掐灭了一根烟,“你是该和他谈谈。”
顿了很久后,Jamie又道:“喂,池。”
“……嗯?”
“我想你不止该看看现在的事,还该看看未来的事。你有想过,你和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Jamie又抓了抓头发,“不只是现在真不真实,你再想想你和他的三年后,五年后,甚至十年后。那时候的你们,会是你想要的关系吗?”
他拍了拍池兰倚的肩膀,提着剩下的垃圾走了。
只是走了两步,他又转回来。
“别误会,我没生你的气。”Jamie耸耸肩说,“需要的时候找我,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不过……”
他看着眼圈通红的池兰倚,又忍不住露出了那种特征式的、狡黠的坏笑:“还是和之前一样,别把我们谈话的事告诉你男朋友。我不喜欢英国菜,我可不想被发配回我的老家。”
说完,他挥挥手,离开了天台。
池兰倚还持续地站在天台上。冷风把他的眼睛吹得发干,好一会儿,又有些湿润。
夕阳西下,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校园。
慢慢地,他低头看向自己脚踝的位置。
——高嵘送的皮绳还绑在那里。
池兰倚小心地把皮绳解下了。他把它拿在手里,小心地看着皮绳上的褶皱、和那几个精致的银饰。最终,他把皮绳捏在手心里,像是在许愿池前,捏着自己的硬币。
他和高嵘是有过很多美好的、愉快的时光的。
高嵘于他而言,是一种不敢想和不可想。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强势地出现在他回避焦虑的生活里,几乎带着他喜欢的所有特质——冷静、强势、大方、细心、包容,比他的父亲更权威,照顾他,又从来不评判他。
高嵘会在他自己都想要放弃自己时接住他自己。高嵘从来没说过,他必须得去做到什么。高嵘对他的爱好和他的艺术目标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