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在倾盆而落。在霓虹灯的照影下,高嵘清楚地知道,他自己在一点点地失控。
他还是恨池兰倚。
他绝对不能失控。
只有一个念头在微妙地碰撞他坚强的神经。它在小声地说,除非他能完成对局面的完全掌控。
否则。他会厌恶自己——如果他像上一世一样,被池兰倚拖入泥潭。
高嵘把手掌按在白色的烟盒上。忽地,他又冒出了一个扭曲的念头,而且那念头越来越剧烈。
如果他能得到并掌控19岁的池兰倚,让池兰倚留下他喜欢的那部分,改掉他讨厌的那部分。那么池兰倚能不能一直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模样?
如果这一世他做到了这些,他能得到一个最完美的禁脔吗?
如果,如果……这一世,他会有机会和池兰倚共度余生吗?
高嵘捏紧烟盒。他忽地兴奋起来,眼前的世界好像又有了颜色。几乎在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他已经开始思考接近池兰倚的计划。
并很快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池兰倚有烟瘾。一周过去了,池兰倚总会去那家亚洲商店买烟的。
……
池兰倚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穿上衬衫、毛衣,一切宽松的、不会对皮肤造成刺激的织物。它们很柔软,可以安抚他过度敏感的神经,正适合这个时期的他。
池兰倚于是得以拥有新的铠甲,重新出现在他的同学们之中。
雷诺引咎辞职。池兰倚身上的“丑闻”也就此揭过。所有人讨论的中心,变成了那个神秘的“春令营”学生。
春令营、中国人。有人挖出来那个学生姓高,说那个学生在欧洲还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
还有人为此来找池兰倚打听,想知道曾在舆论漩涡里的池兰倚会不会知道更多的内情。池兰倚对此只是冷冷淡淡,说自己对这些事毫不清楚。
甚至偶尔地,他还是会听见一些闲言碎语。有人嫉妒地说,雷诺和那个春令营学生有关系又不代表着他和池兰倚没关系。否则,池兰倚怎么会才上大二,就发展得这么顺顺利利。
池兰倚不想理他们。人都有自己的眼睛,他的才华如何,不需要这些人来评判。
他的心事、他的精神,没有余地分给这些会消耗他的东西。
“池兰倚,你要参加五月那个比赛么?”
餐厅里,池兰倚茫然地抬起头来。
旁边的人见他这个反应,笑道:“又走神了。你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参加的吧。池兰倚就没错过任何一个能让他拿金牌的机会。”
“好吧。”提问那人耸耸肩,“我们这几个学长马上要毕业了,好不容易毕业前凑齐人、出来聚一趟,你又在那儿走神想自己的事。”
池兰倚抱歉地笑笑,眼神却不自觉地挪到了提问那人身上,忍不住地皱了一点眉。
换成是他,他绝不会在做旧的皮夹克外,搭配那样一枚花里胡哨的丝巾。
带池兰倚出来交际的,是和池兰倚同专业的留学生。六月是毕业季,如今虽只是四月底,但大多数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去向,提前离校去世界各地实习、各奔东西。
池兰倚才华突出,才大二就拿了一堆奖项,这些人于是很爱约他出来一起吃饭。可池兰倚很难在这样日常的对话里集中精神。他看起来在乖巧倾听,实则满脑袋都是对面那人的皮夹克,在幻想自己重做它后、它该有的模样。
又有菜上来。在侍者靠近时,池兰倚下意识地躲开与对方的接触。
侍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池兰倚抿唇,他闻见侍者身上过于浓烈的体味和那毫不与体味相配的香水味,感觉手心在出汗。
快吃完吧。
他只想快点回去做他的裙子。他的工作室安静、漂亮、有森严的美学秩序,和这些混乱的餐厅完全不一样。
直到有人问:“说起来,邹峻呢?好久没见到他了。”
原本心不在焉的池兰倚骤然僵硬。
旁边的人说:“哈?你认识他?他和咱们这种学生,不是一个圈子的吧。”
“这人不是知名交际哥么,之前主动加了我的微信……还有我室友的。他谁都想交际一下。之前,他天天和校外学生开派对来着,最近好久不出现了,真是奇怪。”
“好像是被人打了,在医院养伤。”
“怎么被打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听说,是和一个有主的美男约炮,被美男的男朋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