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嵘又走了。
“高先生让我带您去吃饭。”高嵘的秘书微笑着说,“他说您在情绪激动时总是忘记进食。今天在来展示之前,您一定又忘了吃午饭。”
“……我没胃口。”池兰倚疲倦地、懒怠地说,“我很累。”
“哦。高先生还说,如果您不想吃的话,就把保温盒放到您公寓的餐桌上。等您想要去吃时,您打开盖子就可以吃了。”
池兰倚连眼皮都没力气动一下。
“顺带一提。高先生让我刚刚给ani项目主管发了邮件。主管会帮您处理之前的事的——而且那几名导师都是很知错能改的人。他们会向您道歉的。”秘书说,“您可以放心休息了。”
直到听见这句话后,池兰倚终于没办法保持平静。
他颤着睫毛,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高先生还让我问您,您之后打算自己给那几名导师发邮件,还是他来帮您发?他会给您一份样稿,如果您需要的话。”
“……我自己来吧。”好久之后,池兰倚才闷闷地说,“他会不会觉得……”
“什么?”
池兰倚一窒,将那句话咽回了心里。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情绪很不稳定,很没用?
池兰倚恍惚地回到公寓里,觉得大脑有种电视机白屏后的麻木。也不知道高嵘提前和宿管说了什么,秘书竟然跟着他一起进了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秘书把那几个保温盒放在桌上。秘书说:“这几个保温盒能保温十几个小时呢。”
“……我知道了。”
“还有这个。”秘书变魔法似的,从包里又拿出两个袋子,“高先生说,您可能不会吃饭,但饮料,您一定会喝。”
“还有甜食。他说您喜欢吃带有海盐味的巧克力。”
秘书走了。
池兰倚很久之后,才慢慢地爬到桌前。
桌上放着的,有两杯燕麦奶拿铁。或许是考虑到一杯可能不够,高嵘还让人买了两杯,都灌在保温瓶里。
旁边,是带有海盐的黑巧,撒了一点烘焙可可碎。冷淡的味道里有轻微的咸味,还有一点像烟草一样的焦香气息。
高嵘让人留下了很多东西。高嵘自己却走了。
池兰倚坐在桌边。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吓走了高嵘。
盥洗室里,算是他被高嵘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么?池兰倚想了一会儿,他觉得头很痛,想不太出来。
池兰倚直到深夜才开始吃那块巧克力。
巧克力的味道有点苦涩,他含着那干燥极简的味道,在想他不知道高嵘为什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个口味的巧克力,也在想他不知道高嵘为什么知道自己会在情绪激动时不吃东西。
吃完巧克力,他开始喝拿铁。
拿铁入口时,他又怔住了。
池兰倚的身体对咖啡因很敏感。他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系统在摄入微量咖啡因后、那种短暂的兴奋起来的感受。
因此,他很喜欢用燕麦奶兑咖啡,燕麦奶不像牛奶那样会抑制咖啡因的吸收。咖啡因会更直接地作用在他的脑部。
可这两杯燕麦奶里,都没有咖啡因。
就像高嵘事先知道,池兰倚一定会在深夜才爬过来喝拿铁似的。
现在,高嵘于他而言的谜题又多了一条——高嵘为什么会预先知道,他会在深夜时才有力气、才开始吃高嵘给他留下的东西。
那是任何监控都无法解开的谜题。
除非,高嵘非常了解他,而且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刻地看着他。
池兰倚眼睛湿润起来。他第一次不想洗澡或洗手,因为高嵘湿纸巾的香气,还残留在他的手心里。
池兰倚闭上眼。他嗅着手心里的香气,掉着眼泪。
只有一个人时,他才敢幻想。
譬如幻想高嵘此刻就在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