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让人难受,偏又话多,接连不断。
“我讨厌你,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然那些山贼不会这么对付你……我可以继续照顾你,你也答应我,等坏人找来了,一定要在我被狼咬死前拧断我的脖子,好吗?一定要‘咔’的一下让我死干净了,我怕疼……”
“闭嘴!”
钟遥闭嘴了,就闭了半盏茶的时间,哼哼唧唧的声音又在山洞中萦绕开来了。
谢迟脑子快炸开了。
“安静。”他说。
就跟他不搭理钟遥一样,钟遥也完全不理他,哭声稍一停滞,很快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续上了。
“安静!”谢迟脸色难看,“外面有动静。”
钟遥在他最后一句话落地的刹那收了声,一动不动地听了好久,就在她以为谢迟是骗她时,终于从嘈杂的雨声中听见了不知从哪传来的犬吠,以及一道似有若无的悠长声音,像风声,又像哨声。
她脸一白,哆哆嗦嗦地爬到谢迟身旁,颤抖着去抓他的袖子。
在谢迟的视野里,就是一团雾似的东西缩到自己身旁。
他毫不留情面地嗤笑了一声,道:“这是狗叫,又不是会咬断你脖子的狼,怕什么?”
钟遥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嘲讽,声音发抖,声若蚊蝇地哀求:“狗也好,狼也罢,你记得在它们冲进来前拧断我的脖子,千万记得……”
谢迟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作用,冷声威胁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手脚打断,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野兽啃食。”
钟遥立即没了丁点儿声音。
谢迟再道:“躲起来。”
钟遥颤巍巍点着头,抓着那块她特意找来的准备自杀用的尖锐石头,跌跌撞撞往洞穴最里面的阴暗角落躲去。
躲好后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山洞里光线太暗,谢迟又目力受损,若不是提早知晓她躲在那里,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除了风雨声,洞中四下无声。
大约是被雨水影响了嗅觉,犬吠声在寂静的雨声里忽远忽近,约莫一刻钟之后,随着“哗啦啦”一声响,洞穴口的光亮骤然变大,有一道黑影势如疾风地扑了进来。
钟遥的心快被吓飞出去了。
她知道躲起来不好,但她真的觉得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她又不是那个瞎眼男人,他什么都看不见,昏沉沉的,都能抓住时机反杀那四个贼寇。
她甚至不如事先铺在山洞中的碎石作用大,至少它们可以发出声响,为谢迟提供那只恶犬的方位,让他能够在适当的时间里提起那把在马车上反杀贼寇夺来的刀,把恶犬——
他没挥刀!
他被恶犬扑倒了!
钟遥躲在暗处看着恶犬张嘴朝着谢迟的脖子咬去,脑子都懵了,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身凄厉的嚎叫响起,“噗通”一声,恶犬如同被抛弃的废物一般被踹飞了出去,摔在石壁上再滚落下去,痛苦地抽搐着。
谢迟拄着刀缓缓站了起来。
刀上还挂着新鲜的血水。
他微微侧目看向角落里几乎和石壁融在一起的暗影,道:“别动。”
钟遥慌忙收回踏出一步的脚,重新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外面的人却以为这话是跟他们说的。
“公子好本事。”
三个男人提刀进来,两个高的凶神恶煞,一个矮的文质彬彬,说话的是后者,他进来后扫了眼一旁奄奄一息的恶犬,目光落在谢迟身上,犹疑了下,问:“你能看见了?”
谢迟扬眉一笑,道:“你来试试。”
矮个子仔细看了看他,谨慎地退了半步,又问:“那个美人儿呢?”
谢迟:“你觉得呢?”
没人把娇滴滴的钟遥放在眼里,矮个子也不在乎,只觉得可惜,毕竟那个姑娘细皮嫩肉,长得很美。
“美人儿多的是,回头我给三当家的再抓几个就是了。”一个高个子贼寇这样说道。
矮个子,也就是三当家,欣慰地点了点头。
三人不知谢迟的情况,对他很是忌惮,没有轻易动手,僵持片刻,三当家朝两个贼寇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分散开来,这一动,脚下的碎石便发出了声音。
三当家听到了,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解外衣。
谢迟看不到这种小动作,角落里的钟遥却看得一清二楚。
起初她并不知道这个三当家是什么意图,直到两个高个子作势进攻时,那个三当家抛出了手中外衣。
外衣飘舞,如同一个轻盈闪过的人影,让谢迟的目光侧了一下。
三当家顿时哈哈大笑。